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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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1页）

&ldo;（晋军）众惧，欲退。&rdo;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眼看成汉军队大瞪眼珠子，抡着大刀片子死命向前，一路上没遇过劲敌的晋军顿起惧意，乱哄哄往反方向倒退。千钧一发之际，又是历史的偶然性在关键时刻显示出&ldo;无常&rdo;的黑色幽默‐‐晋军鼓手本应鸣金退兵，估计这几个人手中没兵刃，眼看成汉兵士的长矛、大刀明晃晃杀来，他们手中的大槌乱敲，&ldo;误鸣进鼓&rdo;，咚咚地把进军牛皮大鼓连连猛敲（吓得哆嗦，所以鼓点挺急）。士兵们在战场上、训练场上都已经养成条件反she，闻鼓则进，闻金则退。听见大鼓声声，晋军个个扭头又往前冲。身为前锋的袁乔书生执剑，下马督战，指挥已经内心生怯的晋兵拼死进攻。

成汉兵也就是一鼓作气，看见晋兵比自己还不要命，抵挡一阵，又都掉头回逃，桓温大胜，乘势直驱至成都下，四处纵火，每个城门都笼罩在火焰烟雾之中。&ldo;汉人惶惧，无复斗志&rdo;。

李势至此，知道自己的&ldo;大汉&rdo;已经灰飞烟灭，呆坐殿上，不知所为。中书监王嘏等人劝他出降，侍中冯孚认为：&ldo;东汉时吴汉伐蜀，尽诛公孙氏。现在晋朝的檄文上又明讲&lso;不赦李姓一族&rso;，即使出降，恐怕也不得活。&rdo;

李势越想越怕，趁夜逃出东门，迎头赶上身旁只有一两个从人的大将昝坚，一起往葭萌逃窜。

逃都逃了，李势又觉不妥，没法逃出生天，又派人送降表给桓温。降表文笔不错，肯定出自哪位文士之手，词意哀怜，废话不多，兹录于下：

伪嘉宁二年三月十七日（自称&ldo;伪&rdo;朝），略阳李势叩头死罪（自称原籍姓名死罪）。伏惟大将军节下，先人播流，恃险因衅，窃自汶、蜀（自言成汉&ldo;皇统不正&rdo;）。势以暗弱，复统末绪，偷安荏苒，未能改图。（骂自己继位后未能及时&ldo;投诚&rdo;。）猥烦朱轩，践冒险阻。将士狂愚，干犯天威（劳烦大晋征伐，螳臂挡车）。仰惭俯愧，精魄飞散，甘受斧锧，以衅军鼓（该死该死，可怜可怜）。伏惟大晋，天网恢弘，泽及四海，恩过阳日（这么仁义的大晋，能不饶我一条狗命吗）。逼迫仓猝，自投糙野（我是吓急了才跑）。即日到白水城，谨遣私署散骑常侍王幼奉笺以闻，并敕州郡投戈释杖（自己一方的官员已称&lso;私署&rso;，表示自己是&lso;伪朝&rso;）。穷池之鱼，待命漏刻（要杀要剐，一任大晋）。

蜀地立勋灭李势（3）

看见降书写得这么让人高兴，没多大功夫又见李势自己在军门前&ldo;舆梓面缚&rdo;，桓温大喜，按照相关传统政策&ldo;解其缚，焚其梓&rdo;，正式结束了受降仪式。

成汉小朝廷，自李特在惠帝太安元年起兵，到此经六世，共四十六年。李势父子贪y残暴，竟也全得善终。在成都的李氏&ldo;皇族&rdo;十多人都被送至建康，由于是&ldo;自首归命&rdo;，李势还得封归义侯，好酒、好肉、大房子，直至开平五年（361）才病终于家。

刚过而立之年，想如今一般哥们儿还绞尽脑汁为个副处长、副科长位子拼命挤的岁数，桓温已经立下平灭一国的不世之勋。他举贤旌善，随才授官，待蜀境全定之后，&ldo;振旅还江陵&rdo;。东晋朝廷上下大喜过望，进位桓温征西大将军、开府，封临贺郡公。

《世说新语&iddot;贤媛》篇中，记载了这样一段故事：

桓宣武（桓温）平蜀，以李势妹为妾，甚有宠，常著齐（斋）后。主（南康长公主，桓温妻）始不知，既闻，与数十婢拔白刃袭之。正值李梳头，发委藉地，肤色玉曜，不为动容，徐曰：&ldo;国破家亡，无心至此，今日若能见杀，乃是本怀。&rdo;主惭而退。

虽是一个小插曲，仍可见李势貌美如花的妹妹比起她亡国皇帝的哥哥要刚烈得多。为《世说新语》作注的南朝梁人刘孝标（刘峻）注引南朝宋氏的小说家虞通之《妒记》（原书已失传，刘孝标的注引保留了四百多种佚书残篇），内容差不多，结局有不同：

（桓）温平蜀，以李势女为妾（此文是李势的女儿）。郡主（桓温妻）凶妒，不即知之。后知，乃拔刀往李所，因欲斫之。见李在窗梳头，姿貌端丽，徐徐结发，敛手向（公主）。神色娴正，辞甚凄婉。（公）主于是掷刀，前抱之：&ldo;阿子，我见汝亦怜，何况老奴（指桓温）&rdo;。遂善（遇）之。

&ldo;我见犹怜&rdo;成语，即出于此。桓大将军平蜀，这也算是个&ldo;花絮&rdo;吧。

&ldo;（桓）温即灭蜀，威名大振，朝廷惮之&rdo;。把握朝政的会稽王司马昱为了制约桓温，就以扬州刺史殷浩为心腹（此人初与桓温齐名），参理朝政，由此，与桓温形成对立的两派。

&ldo;不图今日复见官军&rdo;（1）

‐‐第一次北伐的桓温

东晋穆帝永和五年（349），后赵大魔头石虎病死，境内大乱。桓温闻此，立刻屯军安陆，准备北上收复中原。

东晋朝廷内部，当然不愿桓温再立殊勋。褚太后的父亲、大名士、征北大将军褚裒当时镇京口，&ldo;上表请伐赵，即曰戒严，直指泗口&rdo;。这位国老也想效仿桓温，拜表即行，欲趁后赵大乱去捡大便宜。

画虎不成反类犬。代陂一战，褚国丈派去北上接应鲁郡归附民众的二将全军覆亡。一腔豪气的褚国丈连忙退至广陵，致使渡过黄河南迁的二十多万汉人百姓全被追赶上的胡人诛杀殆尽。羞愧惭恨之余，大名士病忧死于京口，时年四十七。褚裒当大名士可以，打仗却完全是个外行。

至此，东晋朝廷仍不给桓温机会，反而于350年委任与会稽王司马昱私交甚好的殷浩为都督扬、豫、徐、兖、寿五州诸军士，统军北伐。

当时的中国北方四分五裂，羯族、鲜卑、冉魏、姚襄、苻健等人相互攻杀，东晋朝野上下都认为可以趁机恢复中原，兴复大晋。唯有光禄大夫蔡谟是个清醒明白人，他说：&ldo;胡人灭亡确是大庆，但恐怕使朝廷生出更大的忧患。&rdo;旁人问及原因，蔡谟回答：&ldo;能顺天乘时救济苍生万民的，非上圣与大英雄不能为也。观今日之事，诸位时贤都不度德量力，皆想乱中立功，必将各自经营，疲民耗国，最终财殚力竭，智勇俱困。&rdo;

以后的事实，不幸皆为蔡大夫一一言中。

殷浩，字深源，&ldo;弱冠有美名，尤善玄言&rdo;，是位谈吐不凡的大清谈家。此人广负盛名，年轻时一直称疾不做官，当时的名流人士却嗟叹：&ldo;深源不出，奈苍生何！&rdo;（谢安不出，大家也说：&ldo;安石不出，奈苍生何！&rdo;）吊起来卖了十多年，会稽王司马昱才&ldo;哀求&rdo;多次，把殷浩请出来做官，而且一做就是扬州刺史这样的大官。其实，庾翼就曾对人讲过：&ldo;（殷浩）此辈应束之高阁，候天下太平，然后议其任耳。&rdo;此议，真有鉴人之明。

眼见中原鼎沸，志大才疏的殷浩在司马昱支持下，很想一显身手，博他个青史流芳，兴冲冲提兵北伐。&ldo;将发，坠马，时咸恶之。&rdo;出发时飞跨上战马，殷浩就摔了个大马趴，军中上下皆以为是不吉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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