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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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他一早就打算送霍今鸿去东京士官学校留学回来做官，跟从前大帅手下那批“老家伙”一个路子，但就眼下华北这局势，说不好哪天真打起仗来，胶县这地方能不能继续呆着还是个问题。当初“满洲国”刚成立的时候谁知道日本人的野心这么大，一眨眼快把腿伸到皇城脚下来了呢！南京现在据说也是不太平，上上下下全在呼吁一致对外，这种时候公开对日本服软岂不是给自己挖坑跳！霍今鸿不太关心时局上的变化，还以为霍岩山是突然想通了，变开明了。高兴之余他去找白项英商讨“人生大事”，认为既然不用上学那可以去营里干些实质性的差事，以便日后飞黄腾达，助他脱离苦海。自从跟随高年级学生参与过几次“社会活动”之后，他愈发意识到人都是欺软怕硬和“慕强”的。像他功课差，说不好日文，在预科班里处处受排挤，却因为个子高力气大在某些小团体里成了骨干。——想要出人头地并不难，关键是要证明自己厉害。霍今鸿想起霍岩山跟他说“要杀人以后有的是机会”，认为这是今后要派他上战场的意思。这很好，舞刀弄枪是他的强项，比读书简单。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连立战功当上连长营长，迫不及待地要跟哥哥分享这桩喜事了！白项英忙于公事，并不知道霍今鸿心里的这些小九九。这个月济南接到中央加紧“剿匪”的命令，趁霍岩山带兵在外的功夫他往市里跑了几趟，把手里的期货和股票全部换成金条。市郊的宅子一时半会儿出不了手，因为也不值几个钱，就先放着。从军十几年他多少攒了些钱，当初跟着付聘做生意，买卖店铺，也确实狠赚了一笔。霍岩山在市里也有相当的资产，忙起来不太顾得上，因为不放心外人只偶尔叫白项英代他打理一二。白项英本不是管钱的料，按着吩咐做多了便熟悉起来，照搬学样把自己那点家当慢慢翻了个倍。上个月霍岩山刚叫他卖掉几支股票换成金条随身存放，白项英料想接下来几年青岛可能要出乱子，不得不提前做起打算。另一边霍今鸿因为闲在家中无事可做，索性跑到营里跟着大兵们一起练操，开始“飞黄腾达”的第一步。霍岩山不在，没人管他，也不知道能怎么管。顾长海随手把他丢给手下一个叫江奎的——因为从前在霍宅当过勤务兵，各种事情讲起来方便些，叫他跟着该干嘛干嘛。郭朝江听闻此事眉头大皱，因为据他所知江奎这人嘴巴碎，不老实，还爱惹事，霍今鸿跟着他混指不定要学坏。顾长海得知其顾虑不以为然：“司令又没叫你帮他带孩子，你管他学不学坏，我看你快跟白副官差不多了！”“白副官怎么了？”“没怎么，我是叫你别瞎操心，这小子疯起来连司令都打，再坏还能坏到哪去？”·郭朝江担心江奎带着霍今鸿惹事，没过多久还真就惹出桩事来。这事的起因要从一个多月前说起。霍岩山当了大半辈子的单身汉，本来已经做好了此生无儿无女的打算，前段时间不知怎么了，大概是体会出世道动荡，人生无常，突然又动起了留后的心思。鉴于年轻时候的失败经历，这回他又是看大夫又是找偏方，花大价钱从外面找来一个干净姑娘，折腾了小半个月最后还是没有起色。此事成了警卫和勤务兵们的饭后谈资，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郭朝江都忍不住调侃两句。众人开荤笑话的时候霍今鸿通常是一言不发当做没听见，时间久了有人觉出古怪来，问他是不是还是“童子”，不知道怎么睡女人。霍今鸿老大不小的，该懂的都懂，虽然的确是没碰过女人，但也知道如何自己解决欲望。性，对他而言并不是件那么值得兴奋的事。一切与之相关的话题都会让他想到白项英，想到那些骇人的伤口，以及对方因痛苦而失态的模样。这使得他自身的欢愉也往往伴随着痛苦，可痛苦又带来了欢愉，因为他无法控制地在沉沦中反复回想对方袒露身体的样子。这无疑是对哥哥的亵渎，因此他羞于直视欲望。可“不喜欢听荤段子”和“不讨论女人”在这帮单身汉眼里却是另一种意思，无聊的大兵们开始拿霍今鸿打趣，说他整天跟着霍岩山和白项英误入歧途，日后找不到老婆有断子绝孙的危险。还有嘴巴不干净的说那花钱买来的姑娘怎么不给霍今鸿也用一下，好让他开开窍。玩笑话传到江奎耳朵里，心思一动生出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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