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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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惨白着脸逃命般地从特护病房出来的护士缨子，刚到楼梯口便见扶着栏杆摇摇晃晃往上走来的汪曼春，二话不说揪着她就往回拖，直到下层楼梯转角处才停了下来。再次环顾四周确定无人之后，她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ldo;春姐姐，回去！立刻回去！&rdo;

她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带着哽咽惊恐同情和悲愤：&ldo;不要看！除非你带来了释放令，否则你在这里毫无意义。听我的话，回去！&rdo;

&ldo;缨子，我有必须来看的理由……&rdo;汪曼春神色苍白，语气极其无力。

&ldo;不，你会发疯的！春姐姐，你那么爱他，你受不了的！&rdo;

缨子急切地要阻止她：&ldo;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不过是多一个人受煎熬罢了。他肯定也不想你在这里的！&rdo;

&ldo;缨子，你听我说，&rdo;汪曼春甩了甩头，用尽全力振作自己，在她耳边小声而清晰地开口：&ldo;现在，有一个重大计划需要你们帮我来完成。&rdo;

汪曼春推门而入时，所幸川崎浩恰好断开了电流，正在对明楼注射中枢神经迷幻剂。饶是不必看着他在极度痛苦中挣扎悲呼，然而那空洞大睁的双眼，涣散无神的目光，呆滞茫然的神情，全身上下淋漓的汗水和依然抽搐不止的肌肉，还有不断自口鼻间和各处伤口迸裂而出沁透衣衫床褥的鲜血……眼前的凄惨形状还是令她心痛到几欲昏厥。

&ldo;汪小姐，你来了。&rdo;

川崎浩依旧是那副兴致勃发的劲头，微笑道：&ldo;上次和汪小姐的出游不幸被打断，汪小姐不会生我的气吧？&rdo;

&ldo;哪里会？川崎先生教导过的，为帝国效力乃是我辈的第一要务。至于出游，只要先生在，我总能奉陪的。&rdo;

汪曼春收敛心神，极力做出平常的样子，目光转向桌上的那台黑色机器：&ldo;川崎先生，帝国最新的科技发明，效果如何？&rdo;

&ldo;比我想象的要慢些。&rdo;川崎浩的眼神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盲目自信乐在其中：&ldo;不过，他早晚会屈服的。&rdo;

他看了看表，又数了一下医用托盘里的针剂：&ldo;上刑已超过五个小时，致幻剂也用掉了三只。从生理上讲，这么长时间下的电刑，不断变化的电流强弱所造成的剧痛是常人无法抵受的。神经系统的紊乱和神志恍惚间的诱供也是难以抗拒的。他再坚强，毕竟也是血肉之躯。我认为，他的忍耐和意志力已经达到极限。或许，马上就会开口了。&rdo;

他边说边弯下腰来，在瘫软在病床上艰难喘息的明楼背后垫了两个靠枕，让他的呼吸稍稍顺畅，又用酒精棉拭净他脸上的冷汗和血迹，以十分柔和的声音开始了千篇一律的问话。

&ldo;你是谁？你的任务是什么？&rdo;

&ldo;告诉我你的上下线是谁？军统的联络站在哪里？&rdo;

&ldo;你和重庆的联络电台有几个？都在哪里？呼号和密码是什么？发报员又是谁？&rdo;

……

大剂量的致幻剂和一遍又一遍来来回回的不断发问中，明楼终于松开了已经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的唇，昏昏沉沉地吐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呓语。

他终于抵抗不住药力第一次张口说话，这盼望已久的反应令川崎浩欣喜若狂。他一面继续提问一面凑近他唇边仔细倾听，汪曼春也不由自主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微弱喑哑的声音自翕动颤抖的双唇中淌出，每一个字都是惆怅无奈的哀叹：

&ldo;大姐，明楼不孝！&rdo;

&ldo;不要哭，大姐……&rdo;

&ldo;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大姐，原谅我……&rdo;

汪曼春仓皇调开模糊一片的视线，咬牙硬生生将升腾眼眶的泪水逼回，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集中在面前的黑盒子上，凝神细细观察它的每一个开关转钮，推测着拆除外壳后的内置连线和构造。

&ldo;好弟弟，告诉大姐，你们的组织怎么联系？你不在时，姐姐有事要去找谁？快告诉姐姐！&rdo;

川崎浩露出胜利在望的无比兴奋，顺着他的话头不断地引诱发问。在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下，竟不顾超量地又给明楼注射了一针强力致幻剂。

明楼早已失去焦距的双眼茫然瞪视着前方，瞳孔骤然放大，呼吸猛然间变快变重，神色痛苦恍惚，声音急切坚定：

&ldo;大姐，她是无辜的！您试着去了解她好吗？我向您保证，您会发现，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美好的女孩！&rdo;

&ldo;大姐，您从小教育明楼，男子汉大丈夫，勇气担当言出必践。如果连对心爱的姑娘都诺言轻许负心背弃，还有何面目谈治国齐家平天下？&rdo;

&ldo;对不起，大姐，我不能放手。我要是现在放手，怕是这辈子再也找不回她了！&rdo;

&ldo;明楼不孝，有违父亲遗训，惹姐姐生气，理应受家法责罚。大姐，您生气就尽管打吧！&rdo;

&ldo;不，我不选！大姐，我对明家有责任，对她也有责任。我哪样都不能放弃！&rdo;

……

汪曼春愕然退后几步，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些。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突然双颊潮红，呼吸迫促，全身开始剧烈地抽搐。

&ldo;老罗，老罗，别管我，去救她！快去救她！&rdo;

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竟令他突然直坐起身，双目圆睁，惶急的呼喊和着殷红的血流狂溢而出，随即又无声无息倒了回去，胸膛大幅度地起伏抽动了几下，转瞬间就一动不动了。

病房内霎时大乱。川崎浩一面对明楼施以紧急心肺复苏一面大呼宪兵去叫秋田速来抢救，医护人员匆匆推着各种急救仪器针针药药涌了进来。

心脏胸外按压，气囊人工呼吸，电击除颤，肾上腺素静注……

汪曼春失魂落魄地旁观着整个急救过程，眼看着大大小小的针头导管插入明楼体内，又眼看着他的身体被一次次弹起，落下。这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的！

窗外的阳光晕眩地闪动，落下无数细碎的斑点。各种仪器发出令人心悸的喧嚣，医生们凝重的表情和忙碌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世界很吵，一切都是混沌而麻木的。阵阵寒意自背脊蔓延全身，她不由自主轻轻颤抖，轻得无法察觉，犹如被冰冻般定格在那里，没有表情，没有悲喜。仿佛只要她不去想，一切就都是假的，都是虚幻的梦境。

老罗是谁？罗教授么？去救她又是什么意思？

脑中混乱一片。似有什么很关键的信息触手可及，却总差一毫，捕捉不到。

然而这些都已经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难道我，还要再失去你第二次？

明楼，你敢！

&ldo;你们这还有没有一点人道？有没有一点帝国军人崇尚的义、勇、仁、礼？&rdo;

紧急带领各个科室主治医生合力抢救，忙得满头是汗的秋田，一瞥眼见川崎浩依然耐心地守候一旁，竟是副意犹未尽等着卷土重来的架势，顿时怒不可遏地厉声谴责：

&ldo;我早就警告过你，病人的身体根本不堪刑讯。你非但不听，还坚持长时间的连续电刑，造成神经系统和心脏机能重伤，又过量使用中枢迷幻剂，导致病人急性心力衰竭。再加上肺动脉出血，旧伤严重恶化，病情极度危险。现在，请你带着你的宪兵立刻离开这间病房！&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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