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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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和宋鄞濯在一起，林柒偶尔也会觉得想家。农历新年的时候，她打回电话。因为祖父祖母有自己的新年安排，大家齐聚在上海过春节。乾南的父母常年居住在国外，他这一次也和林栩一起回了上海。赵清婉告诉林柒说：“你们几个孩子去年过得都不太顺利，我已经替你们许过愿，那些不好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以后你们一切顺遂的。”林柒感动得有点儿想哭，但她还是没有。有一点遗憾的是宋鄞濯和林柒始终都没有等到极光，他们所在的位置出现极光的概率应该相当高，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差了一点机缘。他们倒也没什么可失望的。他们并没有刻意地去等待，反而特别快乐地享受他们在这里的每一天。在某一个上午，林柒和宋鄞濯徒步去小镇上的邮局给国内的朋友寄明信卡片，邮局离他们所住的小木屋有一段距离。林柒拉着宋鄞濯的手不疾不徐地向小镇的东边走，雪地很松软，林柒每走一步她的靴子都要很深地扎到雪地里面去。林柒和宋鄞濯始终没有停止交谈，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有趣的事，他们的脸上永远都带着笑容。他们在雪地里的脚印或深或浅，渐渐地看不见来时的路。宋鄞濯甚至觉得，那两行弧形的脚印似乎是绵延万里不会终止的。他们到了邮局里面，那里人很少。他们的明信片和一封很短的信被盖上邮戳，将要被送回到离他们很远的土地上，交给他们的亲人或朋友。在走出邮局归家的路上，林柒一直颇有兴致地跟宋鄞濯说着明天和后天的打算。就在这个看似很平淡的时刻里，宋鄞濯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拉着林柒在原地站定，然后自己缓缓地单膝跪地。周围都是一片白雪茫茫的景象，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宋鄞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很精致的白色的小盒子，直到他拿出里面的戒指，林柒才终于明白过来。宋鄞濯也没有为自己的这一冲动的行为做好充足的准备，除了这一个戒指。林柒身体恢复后回上海的那段日子，他找了一个相熟的朋友做好了它。他催得很急，而在拿到戒指以后，他却始终没有把握一个机会，做这件他很早以前就开始期待的事。在跨年的那天夜里和在青桐奖的颁奖礼上他都动过心思要向林柒求婚。甚至，在颁奖礼结束以后到达的那个酒店里他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的舆论正盛，他不想让林柒觉得他是因为外界说的话才急于与她结婚的。还有一方面，他突然有一点明白，这种众人见证的求婚场面不一定会是林柒喜欢的。他也不希望别人的在场影响林柒本来的决定，哪怕只是一点这样的可能性也不行。在金碧辉煌的酒店里和万人见证的领奖台上他都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但在异国他乡的某一条普通的小路上，在这样一个窘迫到连一支玫瑰都拿不出的时候，宋鄞濯却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等了。她把戒指举到林柒的面前，开口说道：“柒柒，忽略我现在的狼狈吧。我原本应该在一个更合适的时机请求你嫁给我，但今天我实在不能再继续沉默了。柒柒，这个世界太大，我们同行过的路却还太短，可我已经无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将是怎样的别无意趣。所以柒柒，我以我的余生向你提出邀请，请你在我贫瘠的世界中停留下来，我向你承诺，我将会奉献给你我全部的忠诚，尊重，和爱情。柒柒，你愿意嫁给我吗？”林柒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对宋鄞濯相当灿烂地笑了一下，回答道：“我当然愿意。”接受求婚以后，就有一个新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他们是继续在芬兰等待还未曾出现的极光还是回国去准备婚礼的事呢？林柒和宋鄞濯面对面地想了很久，她对宋鄞濯说道：“我已经不想再看极光了，但我也不想向大家一样去办我们的婚礼，我想我们可以有一个不一样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婚礼。哪怕它很小，我也会很满足。”当天的晚上，林柒和宋鄞濯到了这个小镇上惟一的一座小教堂。因为时间太晚，已经没有神父可以为他们见证了。宋鄞濯穿着他带来的最正式的那件衣服，林柒只穿了一条素雅的白裙子。他们在没有旁人的偌大教堂里对彼此说了结婚的誓言。虽然不太严格正式，但宋鄞濯和林柒都相信，他们早已经得到了神明的肯定和祝福。他们只需要向彼此承诺，尊重对方和自己的心。即使没有婚纱，没有盛大的场地也没有别人的见证，但林柒觉得那是她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婚礼。因为，她所嫁的人是她这一生最爱也唯一爱过的人。那个午夜，当他们牵着手走出教堂的瞬间，他们看到了一直在等待着的极光。那样流动着的绮丽的美，他们会和身边的人一起保存一生。☆、人物番外：温廷稢或许已经有人告诉过你，我很早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林柒，从青岛到上海再到整个西欧，我的少年时代全然是同林柒一起度过的。我承认我是个安定不下来的人，和林柒同行的那些年里，我一直以为她也是和我一样的人，这是我一生做过的最大的误判。后来，我决定离开，决定摆脱我眼下僵化的生活，我开始在路上漂泊，直到今天。以后的许多年我一直在审视我和林柒的情感。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好人和坏人都很少，更多的是一些面目模糊的人。世界上真正深切的爱恨也很少，剩下的那些又是什么呢？我想林柒在我心里很特别。特别到在我生命中的很多时刻，只要林柒开口，我就愿意留下来，可她从来没有。我知道，林柒的骨子里是个很酷的姑娘。有人曾经问过我：“林柒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想了很久，竟然发现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在旅行的时候，只需要很短的时间，我就可以找到一所城市的核心气质，可是对我的故乡，在我记忆中留下浓墨重彩的那些地方，我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把我生命中的那些部分看得太重，所以我忘记了去审视，摒弃了我引以为傲的直觉。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不定时的联系，从很远的地方寄信和明信片，互相惦念却不常见面。我忘记我有没有问过林柒：“我们就这样各自生活下去吧，如果你没有合适的人，等老了我们就做个伴儿吧。”可这一辈子实在太长了，一夜白头又是个荒谬的梦想。她遇见了那位宋先生。我终于发现，我从前对林柒的许多认知都是错的。她的潇洒，她的率性，她的通情达理和波澜不惊，不过就是因为她没有遇上爱情。那天我们见面她对我说：“廷稶，我决定安稳下来了，我认定他了。我一定在上辈子做了很多好事情，所以会有一个那么好的人来到我身边。我一想到我能和他度过一生，我未来的生活就满是光明。”她笑得很温柔，面目间全是热恋中女子的甜蜜与娇俏，那样的林柒，我从未见过。我之前见到过宋先生，他确实如林柒所言是个很不错的人，他能给林柒足够的爱和包容。相比之下，我愈发自惭形秽。我还能怎样呢？我要大气一些的祝他们幸福。我太明白自己了，我这一生至死可能都不会停留，我的那点温柔给自己都吝啬，又拿什么爱别人呢？我永远都给不了林柒一个家。他们的感情发展的极其顺利，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只是一年多的时间，他们一路从恋爱走到了婚姻。他们没有举办婚礼，我只参加了他们的订婚仪式。当天只有两家的少数亲戚和挚友到场，我不得不承认那天的林柒美极了，我的心里有些悲喜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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