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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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晋和三十年。

明黄色的龙床上，七十岁的皇帝正奄奄一息。旁边跪着七八位御医轮流为皇帝诊脉，每一个人诊完后都一脸沉重，甚至绝望。

看到御医的脸色，内侍总管眼皮就是一跳，暗叫不好，悄无声息的慢慢退出了寝殿。

寝殿外，跪着数位地位颇高的君郎。除了地位最高的四君勉强能保持镇定外，其余君郎们都或多或少惊慌无措，一直以来依靠的天柱也许将会倾塌，这叫他们如何冷静？

这时，四君见到内侍总管走出寝殿，不约而同的起身迎了过去。

由四君之首的德君率先开口道：“王总管，不知陛下如今……？”

王总管叹息的摇了摇头，不必说，大家都懂是什么意思。

见此，四君面色同时一变，身后的君郎更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德君闭了闭眼睛，沉默之间，四君之一的荣君开口道：“既然如此，便要去请众位皇女来御前侍奉……来人呐——”

德君蓦然睁眼看了荣君一眼，又看了看剩下的慧君和淑君，见二人都是低头不语，用手帕掩住唇角的一抹冷笑。

后宫之中，中宫之位悬置多年，便以德荣淑慧四君为尊，德君乃四君之首，在皇帝病危之时主持大局无可厚非，但荣君在德君之前横插一脚擅作主张，谁都明白他是要为自己的三皇女铺路了。

寝殿内，皇帝的手指突然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她抬了抬右手，竖起食指，一个暗卫悄无声息的出现，跪在龙床边，“陛下万安。”

皇帝艰难的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来，可是却怎么也做不到了，她眼神黯然了一瞬，随即沙哑的道：“朕……是安不了……”

“陛下！”暗卫急切的道：“陛下万岁！请保重龙体！”

“呵……万岁？那都是……骗人的……”皇帝轻笑，“好了……不说这个……咳……朕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暗卫闻言，靠近皇帝耳语几句。底下的一众御医垂头两耳不闻，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

皇帝听完暗卫的话，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这时，一名御医端着药碗进来，内侍宫女接过检验之后，恭敬在皇帝面前道：“陛下该喝药了。”

王总管进来看见皇帝醒了，心都漏跳了半拍，忙上前去欲接药碗，就听到皇帝不咸不淡的问道：“你去哪了……？”

“回陛下，奴婢方才去如厕了。”

“嗯……”皇帝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在王总管将盛了汤药的汤匙送入皇帝口中之前，她又断断续续的道：“咳咳……你去……宣……德君……见朕……”

“这……”王总管举着汤匙，为难的道：“陛下还是先喝……”

“你去！”皇帝的语气加重了之后，王总管便诚惶诚恐的连连应是，药碗便放置在了一旁。

不久后，德君便款款而至。

他看着皇帝虚弱的模样，眼圈一红，“陛下……”

“咳咳……咳咳……”皇帝咳了几声，有气无力的拍了拍床沿，“你……坐……”

德君稍稍挨着床沿坐下，哽咽的道：“陛下，臣妾……臣妾喂您喝药吧……”

皇帝摇了摇头，“你陪……朕……说说话吧……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德君用手帕擦了擦眼角，道：“回陛下，约莫有四十年了。”

皇帝眼神悠远，叹道：“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关于老四……你可怪朕？”

德君浑身一僵，想到自己那命薄的长女，强忍者泪意，缓缓摇头道：“是老四……没有福分。”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能去怨怪皇帝。

皇帝定定的看着德君良久，阖目道：“……罢了……德英……”便给他一个恩典吧。

德君颤了颤身子，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一时间寝殿里，只剩下抽泣的声音。

良久，气若游丝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都……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满殿的人无声有序的行礼退下，只剩下皇帝李绘一个人望着明明灭灭的烛火，暗自出神。

回想这一世，也算得上是轰轰烈烈，年少丧父，姊妹不睦，为了自保，少时装出一副棋痴的模样，不去挑拨姐姐们敏感的神经。成年后自请外派边疆军营护卫疆土，远离京城是非。三十岁时，战死沙场……是的，她本该战死沙场的，可是却另有一番奇遇。

她曾经灵魂穿越到其他世界，那是一个很先进的空间，不管是思想，文化，科技，军事，都很先进，被称之为“现代”。

唯一奇怪的地方，只有生理和地位上差异上了。那里是男尊女卑的世界，虽然现代讲究男女平等，可隐约能窥见男尊思想并没有消失。更别说，那里生育后代的是女人。

和她出生，成长的世界完全不同。她一直与那边格格不入，不是因为接受不了巨大的落差，而是她不愿意被世界所改变。

——我做不到改变世界，便做到不被世界所改变。

那时候，她就是这么想的，近乎执拗。

在那里，她只是短短的生活了十八年，却活得比以往三十年都要自由。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和自己想要的男人在一起，不必去看谁的脸色，更不必去顾忌那位高高在上的母皇。

那十八年是她活过的最快乐的时光。

还有那些真心待她的人，名字叫什么来着？李绘眯着眼睛想了好久……没办法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不算那十八年她也有七十岁了，三十岁的时候穿越，四十岁时被母皇派来的国师找到，重回大瑞，并且登基为帝，至今已经三十年了。

她当了三十年的皇帝，日理万机，那多活出来的十八年早被她封印到记忆的深处，许久不曾回想了。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放任自己去回忆那些过往，只因为她快死了……十年的活死人生涯到底还是损害了她的身体……她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所以她允许自己在最后这段时间里，追忆往事。

突然，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出现了。

——就这样死去，你真的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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