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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怒气难当（第1页）

“滚！都给我滚出去！”

接着，便又是新一轮的摔砸声，瓷器与地面接触时的清脆响声让守在外面的丫鬟们胆战心惊。

“三小姐这是怎么了？”一个身着绿衣的丫鬟小声的问旁边的小丫鬟：“平日里就是有气不过摔上几件解解气便好，怎么今日都砸了有小半个时辰了。这么下去可如何是好？”

被问的小丫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左右看看，发现四下里并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什么，昨日三小姐让绿珠出去办事，岂料一夜未归，今天一早便在小荷塘里发现了绿珠的尸首。手里还攥着三小姐的玉簪子，听说是偷了主子的东西想逃，结果夜黑风高，在荷塘处失足落水了。一直到今早才被寻园的小厮发现，不过泡的都没行了。”

“啊！”绿衣丫鬟吓的一下子叫了出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发现没有被注意到后，小声问道：“绿珠姐姐怎么这么想不开？三小姐待她可不薄啊。”

“那谁知道呢，也没准是得罪了谁也不一定。反正园子里的事咱们少议论吧，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就算看见也装作没看见，这才是后宅的生存之道。”大丫鬟说完后，飞快的看了院外一眼，用手快速的撞了绿衣丫鬟一下，低声道：“曹夫人来了。”

院外，曹氏身着一袭姿色长裙，带着贴身婢女，急匆匆的便从外面赶来。

可能是走的有些急，她的发髻有些乱，鬓角也有一丝发丝飞扬。才刚进院子，曹氏便沉声道：“小姐这样你们也没个人进去伺候，若是她伤了手，你们谁能承担？真的都活腻歪了不成。”

守在门口和院子里的丫鬟听闻，腿一软，都噗通的跪了下去。

这位曹姨娘的手段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曾经一个梳头丫鬟在给三小姐梳头时，不小心将她的头发扯断了几根。这位曹姨娘便命人狠狠的打了十大板子然后撵了出去。手段恶狠凌厉让人想起便头皮发麻。

为首的大丫鬟还算有些胆量，看了看跪在身边瑟瑟发抖的姐妹们，知道自己若是不出头下场便跟那梳头丫鬟一样。便大着胆子道：“回夫人，小姐将奴婢们都撵了出来，奴婢要进去，小姐便拿了瓷器要砸奴婢们。奴婢们只有在外面守着。但也一直呆在门口，为的就是听里面若有什么不对，好第一时间冲进去。”

曹氏看了那个大丫鬟一眼，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落霞，是管厨房冯妈妈的侄女。”大丫鬟看似落落大方，其实手心已经攥出了一把冷汗，生怕这位贵妇人随时翻脸。

“嗯，口齿伶俐，中心耿耿，且头脑清晰，能不慌不乱，以前倒是没发现小姐身边有这样的人。”曹氏对落霞赞许有加：“往后你便在小姐身边贴身伺候吧。”

落霞没想到这一辩驳非但没有遭受斥责反而得了曹氏的另眼相待，喜不胜收，只是面上不敢过于欢喜，叩了个头：“是。”

曹氏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脚步：“不过希望你聪明不要反被聪明误，好好的伺候小姐自然有你的好处，若是耍一些小聪明。绿珠的事，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吧。”

落霞后背有些发麻，但依旧稳住身子，答道：“奴婢定当好好伺候小姐，忠心不二。”

“那就好。”曹氏点点头，带着婢女，便进了苏明颜的屋子。

待曹氏进屋后，落霞才觉得自己的身子一阵发软，她强忍着站了起来，心中一股子恶气一吐而尽。从今天起，她再也不用看园子里那些二等丫鬟的脸色了，也不必在每个月领月钱时遭爹娘谩骂。她是三小姐的贴身丫鬟了，往后在这个小园子里，除了三小姐，她将凌驾于其他丫鬟之上。

站着的感觉，真好！

曹氏不知道今日她的无心之举会给自己将来带来怎样的灾难，就如同苏明颜不知道她一向嗤之以鼻的苏明薇居然能活蹦乱跳的活到现在，并且将她的一个大丫鬟给载了进去。

听到门帘响动，苏明颜气便不打一处来：“不都说了给我滚出去么，怎么，我的话如今是不管用了，还是你们都皮痒了？”说罢，手中的白玉马作势便要扔出去，在看到来人后，又生生的顿住了。

曹氏看着脚下，满地的碎瓷片和绸布软缎碎片，眼前的苏明颜妆容虽是十分精致：头上左右两边各梳一个丸子，上插几粒珍珠铜卡，脑后乌黑光亮的大辫子用五彩线夹杂一顺到底。额前还点了一颗朱砂痣，好看极了，可眉宇间的戾气却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

见来的是曹氏，苏明颜将手中的白玉马重新放回了书架上，淡淡道：“娘来了。”

“自然是我，若是你这副样子被旁人看到，还不知道会起什么风言风语呢。”曹氏气不打一处来，小心翼翼的绕过地上的碎瓷片，走到苏明颜身边后，才又开口：“不过是个丫鬟罢了，你为她闹成这个样子，若是你祖母和父亲知道了，岂不疑心？”

苏明颜一甩手，背对着曹氏，愤愤道：“我哪里是为她，绿珠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办件小事都办不好，死不足惜。只是女儿想起苏明薇那个小贱人便生气，何况昨夜又是苏明华出面，就连祖母都连夜赏赐，名曰压惊。今天一早她便迫不及待的穿上新衣去祖母处巴结示好了。小人得志！”

说罢，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不料曹氏听了反而露出会心一笑：“怕就怕又是像苏明华那种不好对付的，若真是个曲意奉承的丫头，那处理起来便得心应手了许多，还何苦你这般生气。”

见苏明颜依旧鼓着脸，曹氏扭头对跟来的婢女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都不要进来。”

待屋内只剩下曹氏与苏明颜时，曹氏忽然叹了一口气。

“母亲刚还在劝我，怎么这会子也开始长吁短叹起来。”苏明颜鲜少见曹氏这个样子，不禁有些奇怪。

曹氏慢悠悠的坐在软榻上，看着苏明颜的脸，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你这性子也该收敛收敛，总是这般急躁，就怕日后要吃大亏的。”

苏明颜仰起脸，不可一世道：“谁敢。”说罢，又笑着坐在曹氏的身边，将脑袋往她怀里蹭：“何况这不是有娘疼我么。娘亲在，我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

“你啊，就是个猴精。”曹氏被她逗的开怀大笑，不过很快又止了笑：“若是明真能有你一半我也就阿弥陀佛了。”

“别提那个扫兴的。”提起这个姐姐，苏明颜顿时拉下了脸：“前日里居然还跑来问我讨清肌化腐丸。”

毕竟是母女连心，就算平日里再不待见，此刻一听曹氏也立刻不安起来：“明真可是哪里受伤了？”

“我也这般以为，谁知道她居然说是苏明薇挨了父亲一脚，听说伤势有些重，知道我这有瓶宫里的好药，特意来讨去给苏明薇用。”

苏明颜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娘你说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苏明薇的嫡亲姐姐呢。”

“哎！”相比苏明颜的强烈反应，曹氏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苏明颜头上有些凌乱的毛发：“你这姐姐自幼便是个老实人，心肠又级软，我怎么教也教不好的，你虽比她年幼两岁，可是我却更担心她将来要吃大亏的。”

苏明颜恨恨道：“吃些亏也好，免得她总是觉得全天下都是好人，一副圣母的样子，一看见我就来气。”

见小女儿如此排斥自己的姐姐，曹氏也有些动怒：“再如何她也是你的嫡亲姐姐，我拢共就生了你们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你若有了出息，自然也是该帮衬着些你的姐姐和弟弟。这还没等出息呢，便这么狠心了。”

说着，竟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平日里曹氏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盛气凌人的样子，即便是面对苏李氏她也是游刃有余，哪里见过她哭。苏明颜也一下子慌了神：

“娘真是的，我只是说她吃一堑长一智也是好的，谁就真不管了，再怎么那也是我亲姐啊。”见曹氏红着眼圈，苏明颜这才知道曹氏是真的伤了心了，赶紧又赔罪又是安抚，好容易让将曹氏的泪给止住。

“哎！”曹氏拿帕子拭去腮边残泪，开口道：“我最近不知是怎么的，有些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些不好的事情。心里事多，你这又气我。”说着，眼眶又有些红。

苏明颜哪里敢让她继续啊，只得宽慰道：“我看娘就是想多了，爹爹与你伉俪情深，待我是众多姐妹中最好的，子夜又是咱们这一支唯一的男丁。娘还担忧什么？”

“希望是我想多了。”曹氏又叹了口气，继而抬头叮嘱道：“只是我同你说的，你千万要记得，姐妹之间定要互相扶持。”

在苏明颜的再三保证之下，曹氏这才放宽了心，不一会儿，母女二人又开始拉起了别的家常。而进进出出的婢女们也早将地上的残痕收拾的干干净净。笑声从窗户传开，窗外蓝天之下，园子里一片鸟语花香，好似从未发生过什么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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