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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邃的轮廓,碧色的眸子,往常总会翘起的嘴角此刻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垂落在耳际的黑色短发将他的半边的脸遮住,然而仍旧露在外面的部分却死死地紧绷着,让人无端感到冰冷,完全陌生的冰冷。
在见到来人面貌的瞬间,伊兹脸色发狠,猛地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几步上前,企图去抓对方的领子,然而还没碰到对方的时候,便被两边的侍卫抬枪挡了回去。那侍卫横起眉眼,等着脸色难看的伊兹,喝道:“回去!”
伊兹没有理会朝她怒喝的侍从,而是双眼冒火地死死盯着前方的人,那眼中的痛苦与仇恨若是能成实质化,必然将那人灼伤。站在她身后的爱德华上前,抬手将伊兹揽在怀里,止住她仍旧往前的动作——前面,侍卫已经横起的□□几乎抵在了她的身上,若是她再前进一步,泛着冷意的金属枪头必将刺入她的身体。
“伊兹,伊兹,冷静!”爱德华瞥一眼前方面色没有丝毫变化的人,朝伊兹轻声说道。
而被伊兹盯着的人,则犹如没有看到她的动作与眼神般,无动于衷地侧过脸,朝侍卫说了一句:“走吧。”语气平平淡淡,似乎这一切与自己毫不相关。
“亨利。”另一侧,哈德良自对方出来后便冷下了脸,此刻见对方对伊兹视若不见,终是上前,唤住转过身,打算继续往大厅处走的男人,“还记得你加入金蔷薇骑士团时所作的宣誓么?”
听到哈德良的问话,亨利的身子顿了顿,他低了低头,黑发垂下,挡住他的表情,从萧瑜的角度完全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然而仅仅瞬间,他便重新抬头,脸上恢复了之前的一派淡然。
两人视线交接的瞬间,萧瑜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印象中亨利从来都没有露出过这般冰冷的表情,他从来都是眼角带笑,嘴角也时时弯起,翘起恶作剧般的笑容。他会哥俩好地将手架在旁边人的肩上,脸带兴奋地偷偷告诉对方他刚听到的小道消息,他会在骑士团中有人阵亡后,默默地回到战场,重新从对方尸体上拿回铭牌,他会抢着去执行那些危险度较高的任务,他总是笑着说:“我的经验可比你们这些菜鸟多了去了,你们还是安安分分去接那些容易的任务哈。”
……
但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用形同陌路的眼光看着哈德良、伊兹和自己。
萧瑜想起四年前他随着骑士团回到总驻地的时候,亨利成天提心吊胆地在自己眼前晃悠,并且时不时地偷瞧自己,他自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只是以萧瑜敏锐的感知,这种小动作在他眼中早已完全暴露。
他私下里问过伊兹亨利为何会成天跟着自己,伊兹斜眼瞥了他一眼,双手抱臂嗤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他的身后——那里,亨利正佯装路过般看天看地,只是偷瞄过来的视线却被两人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
“他呀,还惦记着之前的事呢,怕你整他,所以天天在你眼前献殷勤。”
萧瑜终于明白过来这些日子以来的别扭是怎么回事,因此回去后便将亨利叫到眼前,对他说:“之前的事我不会在意,你也别整天围着我了。”
“真的?!”亨利不敢置信地惊呼出声,接着,他脸上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双眼闪闪,狂点头道,“好好好,只要萧你不在意,什么都好说!”
下一刻,他便猛地站起身,欢快地尖叫了一声跑出门去。
然而等到亨利在多日后因为一件小事便被萧瑜关进小黑屋的时候,他才欲哭无泪地明白过来,萧瑜对自己的口误记得清清楚楚,估计还因为几日前自己的行为而加重了对自己的惩罚。
“小心眼,小安提……”狭小而黑暗的空间里,亨利努力缩了缩身子,在黑暗中调整了一下身体,以免长时间躬着的姿态让自己各处的肌肉都僵硬起来。
上面的木板忽地传来一阵规律的敲击声,随后,伊兹的懒洋洋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省点儿力气吧,没见过你这么蠢的,我以为你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
远处站在柱旁的萧瑜看见这一幕,轻轻勾了勾嘴角,接着便转身走了回去。
“证人,你说你认识被告?”托马斯法官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萧瑜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抬眼看向对面,亨利已经站到了大厅中,直直面对着坐于上首的托马斯法官。
他点点头,完全没有转头看一眼萧瑜的打算,而是平静地回道:“事实上,我们是同一个骑士团的兄弟。”
说到“兄弟”一词的时候,亨利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睛也垂了下来。
然而这短暂的一瞬,却被萧瑜捕捉到了。同样的,在听到这一个词的瞬间,他心下泛上一阵微妙的感觉,脑中也猛地浮现出骑士团的宣誓词中的一句话。
……我发誓,永不背叛我的兄弟。
手背猛地传来一阵热度,那是身边人握住自己手的原因,萧瑜抬头,迎上莱特担忧的目光。
莱特见到亨利的瞬间也满是惊讶,联系到巴德查探到的情况和眼前的情形,明白过来高弗雷找到的重要证人便是金蔷薇骑士团的亨利。只是亨利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阿卡城,还站在高弗雷那边对萧瑜进行指控?
似乎是因为没想到出来的证人会是亨利,萧瑜的情绪变化很明显,让站在身边的莱特很快便察觉到了。好友忽然变得如此陌生,并且伙同其他人将他送上绞刑架,这种被背叛的感觉恐怕会让萧瑜不好受。想到这一点,莱特便伸手握住了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果然,尽管他的面上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情绪表露出来,他的手还是有些冰凉。
萧瑜感受着手背的温度,朝莱特摇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接着便转向了亨利那边。
“那么,对于被告,你有什么想说的?”托马斯法官始终端着一张严肃的脸,向静立在下面的亨利问道。
亨利如同背诵着一段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般,没有任何情绪地说道:“我与萧瑜相处了有五年,足够有资格说明他确实是个杀人犯。”
“法官阁下,萧的身份是雇佣兵,在战场上杀人并不能作为构成他罪名的证据。”莱特在一边出声。
亨利这才转过头来看向莱特,他的双眼深邃而黑沉,那其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将人吸入然后溺毙在其中的浓重情绪,几乎让莱特不敢直视。他缓缓地开口:“鲍德温殿下,萧的杀人技巧您应该很熟悉吧,您觉得那是从战场上带下来的么?”
初次与萧瑜见面时对方干脆利落斩杀沙漠强盗的情景忽地浮现在莱特眼前,那一击即杀、平平无奇却效果奇佳的杀人手法绝不是普通士兵或是骑士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技巧。莱特一直明白萧瑜并不简单,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这件事中尽力保住他,因此他只是沉声道:“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萧瑜抬手拉住略显激动的莱特,上前一步直接对上亨利,语气同样波澜不起:“我在这几年间杀掉的人确实不少,只是我想要知道,你要以什么名义来指控我这个杀人犯?”
亨利扯扯嘴角笑了笑,印象中同样弧度的笑容展现在眼前,萧瑜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熟悉感,反而从对方翘起的嘴角感受到了嘲讽般的恶意。
“不,我并没有什么指控你的打算,我只是一个证人而已。”
“你既然是他的兄弟,那么关于他的品行必然是一清二楚的。现在——”一边的高弗雷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环视了周围一圈,脸上慢慢浮现出得色,慢悠悠地说道,“你就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被告是否是那种能够将受困孩子解救出来的那种人。”
亨利转眼与得意地笑着的高弗雷对视了一眼,两人视线交接间如同交换了什么情报般,下一刻,亨利便抬头直面向托马斯法官,一字一句地说道:“去年七月,被告在任务中杀害了三个孩子,今年三月,被告在一个护送任务中击杀了至少十名孩子,那些孩子最小只有五岁。法官阁下可以依此判断一下,他是否会对孩子有所同情。”
托马斯法官皱眉向萧瑜问道:“他所说的是否属实?”
萧瑜没有回望向上面的法官,而是仍旧保持着面对亨利的动作,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听到法官问话的瞬间,他眸色变深,毫不犹豫地点头:“属实。”
“萧!”莱特猛地抓住萧瑜的肘部,脸色焦急地低声叫道。他手中的力道很大,紧紧地掐着萧瑜的肌肉,让他微微不适地皱起了眉。
萧瑜动作没有丝毫变化,视线也依旧停留在亨利身上,并没有理会身旁忧虑的莱特。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情,他不会否认,尽管两次任务中他所击杀的孩子都在任务目标内。只是他更想知道的,是亨利要将他置之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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