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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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邺：“……此刻？”在这里？

缝补工作这么快吗？

程邺真想喊救命。

小枇杷已经相当贴心地背过身给他脱衣服的机会，手上的大红毯子柔软且轻，触之生温，大概是小枇杷从天上带下来的云绡。

程邺犹豫片刻，将剪坏的制服脱下来，披上了那犹如喜被一样的大红毯子。

虽然他也不是很介意上身打个赤膊，但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归是不妥当，所以他像个怕见人的黄花闺女一样披着毯子，半分肌肤不曾裸露。

小枇杷侧过来一点借光，她又神奇地拿出了针线——程邺仔细观察发现是她随身携带的，而非术法变化。

她的手变回来，灵活地穿针引线，怎么剪开的就怎么缝回去，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她缝补的时候不出声，程邺和灯火下的影子一起等她忙活。

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程邺的制服和里衣都被修补好了，小枇杷甚至将制服袖口处的磨损换了新布。

“好啦。”小枇杷笑弯眼睛，她举着衣服打量一下，确定没什么问题后还给了程邺，又背过身等他穿衣。

“我的手艺没有织女娘娘那么好，但是应该也还行，你不要嫌弃。”

程邺打听过她，知道小枇杷以前是织女殿里的仙侍，只是看她一直忙着牵红线，竟忽略了她这一门好手艺。

“缝得很好，”他系好里衣，披上制服，手上去摸腰带，真心实意地夸赞，“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多谢你。”

小枇杷喜欢听人夸奖，一边高兴一边谦虚：“哈，那以后你……”

“程邺！”门没关，宋昇风风火火闯进来，看见枇杷仙子毫无防备地面对着门口说笑，而他那个正经了八百年的好兄弟，一只鬼就占满了鳏寡孤独的程邺，外衫开着，双手放在自己的腰带上正……

“禽兽啊！”

整理完腰带就打算送客的程邺拧眉：“……”

想歪了的宋昇被一拳打到门外，他连忙用高声呼喊换自己不再挨打：“我有事要说！那个陆如绮！她判完了罪名，要送来城防营给咱们当诱饵了！”

小枇杷站在程邺身后，闻言吃惊：“她为何判得这么快！”

看程邺收了拳头，宋昇从地上爬起来，没事儿人一样拍拍灰：“唉，要说效率哪家强，仵官王家找嫊蔷。”

小枇杷不认识嫊蔷，但是宋昇说仵官王，那是第四殿鬼王，那里的高效率女判官小枇杷是见过一个的。

宋昇道：“陆如绮他们的事儿闹得挺大的，整个仙门两千人说没就没了，却被隐瞒了这么久没被天庭地府察觉，所以他们的册子都被加急处理了，嫊蔷因为平日堆积的册子少，所以她那里就加急了一千二百份……”

可想而知，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酆都第一判官的实力不容小觑。

这种加急处理的册子都是由接手判官找出所有罪名而后拟定受刑方案直接上交，不必一殿一殿过，所以才说嫊蔷强得可怕。

一天一夜，加急册子全部处理完了。

陆如绮要来城防营，做诱饵不知道是什么惩罚，但是小枇杷直觉不好。

宋昇他们和小枇杷认识，勉强说相熟吧，那也不能把公务说出来给她听，所以小枇杷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她得赶快去一趟人间，小狼的爹娘都在酆都，还是得尽快安排小狼崽的去处。

迷障重重

小枇杷随身揣着账本，她在望乡台等熙熙攘攘的鬼群过去时又接了个往人间去的活儿，孟婆围观了一下，拄着拐杖感叹：“还是你的职务清闲，老婆子我呀，最近越发拎不动汤勺啰。”

“还好，不过这份工作我大概只能做一百年，”小枇杷腼腆地笑笑，将账本卷入怀中，朝着孟婆挥挥手，“如果到了那时候殿下还没有养好伤，我可以每天来帮您煮汤的。”

孟婆笑着目送她远去，坐在凳子上发呆，不时整理一下自己的袖口和衣摆，嘀嘀咕咕道：“小孩子说话不算话，没过几天就忘——嘿，比喝了汤忘得还干净。”

人间仍旧是好时节，小枇杷在草窝中捡回了乱跑的小狼崽，抱着它赶在两日内拿到了新的红线。

太阳也晒够了，她抱着狼崽去了一处唤作扶桑境的地方，这里是个神仙看不上，寻常人进不来的小仙境，灵气不够充裕，没有大型食肉猛兽出没，只有一些性情温顺的食草兽类在此悠闲度日。

扶桑境最强大的存在是湖边的一棵树，它当然不是上古神木扶桑，但是它到底是个什么，就连自己也说不清，只是年复一年地在这里吸收日月精华，随着四季变化枯荣更迭。

它不是仙，也不像妖，却沟通着世间每一棵生出灵智的树，它算是所有树木的“老祖宗”，在妖精们刚开灵智的时候会教导它们如何修炼，后来便会慢慢被遗忘，妖精们会忘记扶桑境，会忘记这里有棵和蔼的大树。

可是小枇杷没忘。

大树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日月，它的树根盘根错节，遍布在旁边的湖底，郁郁葱葱的树叶都是圆圆的形状，随着风来发出“哗哗”的响动。

“呼——”

一条长长的缝隙上下开合，有呼吸声传来，湖面颤动，枝叶都窸窸窣窣得抖动起来，好像个老头睡醒了在活动筋骨。

忽然，缝隙之上两条几乎不被察觉的细缝裂开，两个大洞出现，又忽闪两下，是大树醒过来了。

它的树干上长着并不完善的人脸，皱皱巴巴挤在一起，费劲地寻找着在它面前显得渺小无比的小枇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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