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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冬日烤栗子（第1页）

谢瑶盛走后，含璋也觉得有些乏了，靠在软榻上歇了会儿。

石榴贴心地给她盖了条薄毯，又把窗扇关小了些，只留一道缝隙透风，内室里渐渐静了下来，只有香炉里的安神香袅袅地飘着。

没一会儿，含璋就眼皮发沉，慢慢陷入了梦境。这一次的梦不是盛夏的荷塘，是腊月里的寒冬。

天上下着细盐似的雪，风卷着雪粒子打在廊下的竹帘上，沙沙地响。

她才八九岁的样子，穿着厚厚的枣红色织锦袄子，蹲在谢府后厨的灶膛边，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很，一眨不眨地盯着灶膛里埋着的栗子。

身边蹲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少年，穿着藏青色的长袍，露出的手腕冻得发青，正是她舅舅家的表兄沈砚。

沈砚比她小半岁，自小就爱带着她疯玩，今日是跟着母亲来谢府拜年，趁大人们在前厅说话，偷偷拉着她跑到后厨烤栗子。

“表妹你别急，我瞧着壳子都快裂了，应该快熟了。”

沈砚手里捏着根烧火棍，时不时扒拉一下灶膛里的栗子，鼻尖上沾了点黑灰，看着滑稽得很。

“等会儿烤熟了，我把最大的那个给你，我娘前几日还说你爱吃甜口的，这糖炒栗子最甜了。”

含璋乖乖点着头，小手放在灶火边烤着，暖乎乎的。她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舔着栗子壳，慢慢渗出焦香的味道，馋得直咽口水。

忽然“啪”的一声，一个栗子壳炸开了，露出里面金黄的栗仁，香气瞬间就漫了出来。

沈砚眼睛一亮，也顾不上烫，伸手就从灶膛里把那个栗子掏了出来，“熟了熟了！你尝尝！”

他刚把栗子递到含璋面前，就被烫得嘶了一声，手一松，栗子“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他的指尖瞬间就红了一大片，烫得他攥着手直跺脚，却还不忘先捡起来吹了吹，剥了壳塞到含璋手里。

“没事没事，我不疼，你快吃，刚烤好的最香了。”

含璋捧着热乎乎的栗仁，咬了一口，又甜又糯，烫得她含在嘴里直吸气，却还是舍不得吐出来。

她看着表兄红通通的指尖，连忙从兜里摸出一块桂花糖塞给他，“表弟你吃这个，甜的，吃了就不疼了。”

沈砚笑着把糖接过去，还没来得及拆，就听见后厨门口传来他母亲的声音，吓得他一哆嗦，手里的烧火棍都掉在了地上。

沈夫人看见两个蹲在灶膛边、满脸灰的小泥人，气得脸都白了，走上来就拍了下沈砚的后背，“我就说你跑哪儿去了！带着含璋在这儿玩火！仔细烫着她！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沈砚缩了缩脖子，也不敢辩解，只偷偷给含璋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害怕。

当天下午他跟着母亲回了家，第二日含璋就听母亲说，表弟回去后被舅舅揍了一顿，手心都肿了，却愣是没说烤栗子是自己提的，只说是自己贪玩要拉着含璋去的。

她还记着，后来她偷偷让人送了好几盒治烫伤的药膏去沈家，表弟收到后，还托人给她带了满满一兜子糖炒栗子，说等来年下雪了，还带她去烤。

梦里的栗子香好像还飘在鼻尖，含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刚想再咬一口手里的栗仁。

耳边忽然传来石榴轻唤的声音，眼前的灶火和少年的身影瞬间就散了。

“主子？主子醒醒，外头落雪了，仔细着凉。”

石榴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给她往上拉了拉毯子，“您怎么睡个觉还笑呢？可是做什么好梦了？”

含璋慢慢睁开眼，还有些没从梦里回过神来，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栗子的甜香。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果然是带着笑的，愣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梦见小时候的事了，梦见我表弟了。”

“沈小公子？”石榴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笑着给她递了杯温蜂蜜水。

“说起来，沈小公子上个月还跟着商队去江南了呢，说是要给您带那边的蜜橘和新出的笔墨，估摸着这几日也该回京了。”

含璋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暖热的蜂蜜水滑过喉咙，暖意慢慢漫到了心口。她想起梦里表兄烫得通红的指尖，还有塞到她手里的热乎栗仁，忍不住笑了笑，“是啊，他向来最疼我这个表妹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真的飘起了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和梦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含璋望着窗外出了会儿神，轻声吩咐道：“等表弟回京了，你让人多备些他爱吃的桂花糕，还有上次陛下赏的那两坛好酒，一并送到沈家去。”

“哎，奴婢省得。”石榴笑着应下，见她还望着窗外出神，忍不住打趣，“您是不是又想吃糖炒栗子了？等会儿我就让小厨房去买，要刚出锅的，糖放得多的那种，好不好？”

含璋被她说中心事，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好啊，多买些，你和樱桃也一起吃。”

雪越下越大，内室里却暖融融的，含璋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还残留着梦里栗子的温度。

入宫这么多年，她以为那些少时的旧事早就记不清了，没想到今天会忽然梦到。

原来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温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入秋后风里的暑气一日日散得干净，侧殿里白日里也透着些凉意。

含璋这些日子是越来越乏了，往往临帖写不上半页字就眼皮发沉，手腕也软得握不住笔，怎么都提不起精神。

这日她刚临了两行《灵飞经》，只觉得困意一阵阵地往上涌，太阳穴也突突地跳，便搁了笔靠在软榻上歇会儿，原只想眯一会儿，没料到头一挨上软垫就睡沉了。

石榴在旁瞧见，连忙轻手轻脚地抱了条素银软缎的薄毯过来，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

又把开着的窗扇关小了些，只留一道缝隙透风，转头就给旁边的宫人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都轻着点动静，别扰了主子安睡。

内室里慢慢静了下来，只有案角宣德炉里的安神香袅袅地飘着，风穿过窗缝吹得帐钩轻轻晃，含璋睡得极安稳，呼吸轻缓，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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