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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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1页）

沈寒山叹息着摆摆手：&ldo;这不是我的学生，娘子[1]可别误会了!&rdo;

那女子见他师徒二人逗趣，赶紧这小少年从地上扶起来，替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ldo;妾从夫于姓。&rdo;

&ldo;我姓沈，他嘛，不足一提。&rdo;沈寒山哂笑一声，不再和她玩笑，&ldo;我来瞧瞧你儿子的病况。&rdo;

于娘子一听，赶紧撩开屋里一道垂下的帘子，露出一个破烂的小木床，在里头抱出自己的孩子，揭开襁褓，给沈寒山和吴议仔细看去。

吴议定睛一看，这孩子果然已经在出疹期，红疹上已经开始结出亮泡，有的甚至已经化脓，只不过一夜过去，看着竟然比昨天严重了很多。

几个月大的奶孩子的眼睛本该是水润透亮的，这孩子却目光凝滞，一动不动地睁着眼睛。

吴议心道不好，婴儿的抽搐不像大人那么夸张，照这幅样子看来，这孩子已经陷入了惊厥，只怕病入脑府，情况已经非常棘手。

沈寒山取出一方白巾，隔着白巾探了探这孩子的脑门，果然是滚烫一片。再切下脉去，指下脉浮而数。

师徒两人探看一番，都各自谨慎地拿清水洗干净了手，在洗手的间隙交流几句，得出了同一个答案。

&ldo;令郎所患的，是天花。&rdo;

&ldo;什么……&rdo;

于娘子对这个骇人的答案虽然早有准备，但这沉重的两个字砸下来，一时间也有些头晕目眩，几乎站不住脚。

她的丈夫已经被征戍边，到现在家书也没有一封，连生死也不知道。除了这孩子，平平几尺地皮里竟也找不出第三个亲人。

支持她在贫瘠的生活里煎熬下去的，就只有怀里这个出世不到一年的小小婴孩，这是她丈夫的血脉，是她性命的延续，是她平生唯一所能感受到的幸福。

支持她站在这里的全部动力被&ldo;天花&rdo;这两字猛然抽空，她双膝一软，还没意识过来，就已经跪在沈寒山和吴议面前。

&ldo;求求二位恩公，求求你们救救他，他才八个月，他……&rdo;

她话没说完，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滚动在猛烈抽动的气管里，混成一阵含混的嘶喊。

&ldo;我这里暂且有个方子，你拿去用吧。&rdo;沈寒山面无表情地从药箱子里取出一方纸笔，丢给吴议，&ldo;写。&rdo;

吴议指节一抖，迅速铺开纸张，研开墨块。

&ldo;小荆七茎，缚作一束，点火在碗内煎，临卧服[2]。&rdo;沈寒山缓缓道出这个简洁的方剂，又嘱咐道，&ldo;天花传染性极强，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每天早上去河边取一点冰，隔几层布搁在孩子的额头上，尽量让他的热度退下来。&rdo;

沈寒山深深望向这个几近崩溃的女子：&ldo;谋事在天，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rdo;

说罢，袖手一挥，徒留一个微弓的背影。

&ldo;吴议，走了。&rdo;

‐‐

在去于娘子家里之前，吴议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这是个小小感冒都能死人的年代，更何况是大名鼎鼎的天花。

但是看着那般情形，心头任然仿佛结出一个无法解开的疙瘩，生生横亘在胸腔中，哭不出来，咽不下去。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算是见过两辈子生离死别的人，一时间也难以从怆然的情绪中走出去。

师徒一路默默而去，又默默而回，一来一回的间的心境却截然不同了。

东风乍起，卷起一阵遮天蔽日的黄沙，吴议一路用衣袖掩着脸颊，跟着沈寒山回到永宁郡府。

刚跨进门，还没收拾心头的悲怆，就被两个飞来的小团子撞了个满怀。

&ldo;太医哥哥好坏，居然背着我们出去玩。&rdo;

&ldo;议哥哥，你去哪里了呀。&rdo;

两双明亮的眼睛高高仰望着吴议，不经世事的两个小人实在读不懂那双微蹙的眉头中蕴藏的千万无奈。

一左一右两个小团子就像两个沙袋似的，缠在他的脚上就不撒手了，就连一贯被太平喜欢的沈寒山都难得受到冷遇。

可惜师徒二人这会子都没有哄孩子的心情。

天花并不像白血病，它不仅是一种难治之症，还是时疫。

沈寒山左手一捞，右手一提，把两个小家伙从吴议腿上扒下来，一齐丢给乳娘。

刚撇开李璟和太平，迎面就撞上风尘仆仆的张起仁，徐子文和吴栩二人跟着他背后，都是一副惊慌失色的神情。

两位太医博士眼神相交，就已经知道彼此想要说的话了。

&ldo;快去回报殿下!&rdo;

‐‐

&ldo;天花?&rdo;王崇基惊得拍案而起，&ldo;王太守未曾提过此事，老夫也没听说过啊。&rdo;

张起仁神色肃然地摇摇头：&ldo;我和沈博士都已经发现了天花患者，此病势必有所起源，不过现在源头已不可追溯，只能趁着疫情扩散之前加以干预，才能防止万民陷于水火之中啊!&rdo;

沈寒山目光森森地盯着窗外黄霾的天空：&ldo;时疫一旦开始，其势便如山倒，不是轻易可以阻止的。天花一病，十中九死，若想要救更多的人，就只有一个办法。&rdo;

李弘冷静地听他们分析疫情，半响，才镇定地发问：&ldo;沈公的意思要封锁郿州，不许进出，以防止疫情扩散?&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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