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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抠在那儿转转悠悠地找着火儿,嘴里还不停地骂咧着,二姐无奈,只有一把提起刘老抠的衣领子,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屋里拖去。刘五儿站在原地瞠目结舌,这个二奶奶不是人哪——她简直就是神!
刘老抠被二姐拖进了院子,二姐又使眼色让刘五儿关上院门然后带着刘小毛去隔壁躲躲——于是任凭刘老抠在二姐手里又是挣扎又是骂咧,都没人理他……
直到二姐把刘老抠拖进了屋——就是那间本该是他们新房的屋子,然后她把刘老抠一把扔到床上去,自己一个人扶着桌子直喘气儿:“他娘的,你怎么那么重啊?!累死老娘了……”说话间,二姐脱掉外裳,露出一件藕荷色斜纹提花的窄袖中衣,和一条浅黄色堆褶子的窄裙,看上去苗条又挺拔,英气凛凛,还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这让刘老抠突然想到了梁山一百零八将里头那个英姿飒爽的一丈青扈三娘,咳……不过他可不是劳什子的矮脚虎……
刘老抠目不转睛地看着二姐胸前的起伏,咽着唾沫埋怨道:“你以为老子是你啊?!跟头母猪一样!”
二姐撇撇嘴,没再跟他争了,只是拿起桌上一杯晾好的茶水一饮而尽。她现在算是知道了,她和刘老抠之间就是一笔糊涂账,只会越算越乱的。
于是,二姐只是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拨着白净的茶杯,看着桌上的冒着黑烟的油灯和里面映着亮儿的灯油,不禁默然无语。
“你还撇嘴?!你还撇嘴?!你好意思吗你?!你都不告诉我一声,就自个儿偷偷摸摸就弄了个丫鬟回来?!你是嫌屋子空啊,还是去刘家大院儿转悠了几下儿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成二奶奶了是吧?!”刘老抠见二姐不跟自己争执了,心里觉得膈应得慌,还有点儿空虚,他难道有这方面的爱好,别人不跟他吵架他就浑身不舒服?!不过……也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啊——只有于二姐。
“我要不是为了你那庄子,我至于忙到晚上才回来的吗?”二姐歪着脑袋看向刘老抠,认真地说道,“你不体谅就罢了,还说我存了这心思那心思的,你成天都泡在衙门里厮混,就让我一个人面对那群老爷们儿,你也不想想,就是我一个人哪,我没有兄弟来帮忙,也没有娘家的人手,弄个丫鬟来帮我跑跑腿,有什么不对呀?!我要是不管庄上的事,那今年地里的麦子就全瞎了啊!”
刘老抠自知理亏,可是他面上也绷不住,于是他赶紧转移了话题:“那……这……这丫鬟……你哪儿找来的呀?!万一她是个手脚不干净的那可怎么办啊?!咱们家现在不比从前了,有房有田有银票,我让你仔细点儿有什么不对?!”
二姐无奈地解释道:“今天我不是去庄子上了吗,那丫头就是福伯收养的女儿,是刘家实实在在的家生子,你们刘家养出来的奴才,手脚干净着呢,你要实在不放心,那丫头的身契还在我们家呢,虽然……是在大嫂手里……”
“你个荒料!你看看……有身契银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跟大嫂要人,到时候又是一顿吵闹,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管,你自己出主意去!”刘老抠干脆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既不换衣裳又不脱鞋,还一手抠着鼻孔,一手挠着背,整个儿就一邋遢汉子。
“你还是个男人吗?!”二姐气得拳头朝桌面儿上猛砸,一起身就指着刘老抠开骂了,“刘老抠!你还是个男人吗?!凭什么什么事儿都得让我替你费心啊?!对,你出身高贵些,是世家子,了不起,所以就能大大咧咧地在那儿享清闲!至于我于二姐呢,我什么都不是,家里只是是开杂货铺的,在家里我又所以不受宠,在你们眼里,是不是我就应该为你们劳心劳力还不带一句抱怨话儿,是不是我就应该任劳任怨,任凭你们朝打暮骂我还得嬉皮笑脸地狗颠儿似的撵了去?!”
二姐越说越激动,越激动就越想哭,她不就是想安安稳稳地过个日子嘛,怎么就那么艰难呢?!
她想象中的日子,不过就是半亩桑田,男耕女织,夫妻之间的感情就算是说不上像蜜水儿那样甜却也是山泉水那样纯净和谐,儿子淘气一点儿也无所谓,就算是上房揭瓦二姐也能接受,女儿就一定要温顺可爱了,说话要斯斯文文的,举手投足间要带着一股娴静的书卷气,婆婆慈祥得像母亲一样,公公就算外表严厉心里却要关爱着晚辈,妯娌之间亲亲热热的,没有算计,和小姑的关系也要好,而不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
可如今她觉得这样的日子怎么就越来越远了呢?!远得就像是水影儿里似的——明明她看得见也憧憬得到,可偏偏伸手一碰就全都碎了……而且连碎片儿都找不到。
看看她现在,和刘老抠之间不是动嘴就是动手,自己有没有一子半女,刘小毛再好那也终究是别人的孩子,就算二姐真心实意地待他,小孩子在心里却是有疙瘩的,始终是隔了一层,婆婆就更别说了,她在刘张氏的面前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公公虽然随和,却是个不管事的,那吊儿郎当样儿简直和刘老抠有得一拼,妯娌之间更是比陌生人还不如,大嫂也把她当成了眼钉子,小姑虽然和她是一个战线的,却也只是利益一致的缘故,要是到了见利争先或者是利尽交疏的地步,那二姐可以想象,小姑子绝对要比大嫂要难缠得多!读过书的人,到底和两眼一抹黑的睁眼瞎,是不一样的,就就算是做起坏事来,也是读过书的人手段更高明。
除了这些人以外,二姐还要面对庄子里那群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真是……哀民生之多艰!
这不是二姐想要的生活。
终于,二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这回是动真格儿的了。她扑在桌子上剧烈地抽泣着,灯油也油汪汪地洒了一桌子。
刘老抠还准备唠叨几句的,却见一贯争强好胜的于二姐竟然也会有哭的时候,心里不禁有些窃喜,也泛着一股酸酸的感觉——他心疼了?他心疼了!他竟然心疼了!是为了二姐……而不是为了那一滩弄洒的灯油。
(扯扯知道自己这几天更得少了,因为家里要搬新家,扯扯必须跟着一起忙前忙后的,希望大家不要介意,就算是介意……也要多多见谅啊!也多谢各位书友一如既往的支持,你们的支持和鼓励就是扯扯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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