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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爽!”叹息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仿佛泣了血般暗哑。虚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响起,最后停在了宴爽身边。白衣仙君身上犹带着血迹,那血迹斑斑驳驳,好像从罗刹地那日起,便再也没有在他身上褪去过。他持起宴爽的手落在自己腕间,暗哑的声音仿若来自地狱。宴爽触到元启手腕的一瞬,猛地睁大眼,眼底浮现不敢置信之色。“就是因为魔族已经现世,所以我才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保住你的性命。”“别让阿音……”那声音破碎得已经不忍再听,但仍坚定有力的响起:“白死。”一千年后,御宇殿上,青衣的声音和当年那道破碎的声音在宴爽耳中重合,她睁开眼,目光坚韧而清澈,重新望向了大殿里。“重新调查大泽山之事?”御风率先打破了御宇殿上窒息的沉默,略显不忍道:“青衣仙君,你的意思是当年大泽山之乱尚有别的原因?”青衣颔首。还不待他说话,一旁的华姝已冷冷望向常韵道:“青衣仙君,还有什么别的说法,当年可是天宫十一位上仙亲眼看见那妖狐追杀于你,大泽山一门上下更是被他亲手所屠,难道这都是假的不成?”大泽山一山皆殁的悲烈至今想起仍让人心悸,华姝这般直接粗暴的把当年之事道出,御座上的两人陡然便沉了脸色。青衣亦是神情一冷,他看向华姝,缓缓道:“上尊说的一句不假,确是属实。”他眉宇冷冽,让华姝心底一紧,怒道:“既然属实,那还有什么好查的,我仙族迟早会攻入妖界,为你师门报那血海深仇。”“既如上尊所言,当年受妖皇追杀的是我,被屠的亦是我的山门,我今日为何不能站在此处一言当年究竟。”青衣神色微冷,看向华姝似有讥意,“大泽山的公道,自有我师叔做主,华姝上尊,我大泽山弟子尚在,不劳上尊费心。”华姝脸色一怒,见元启微冷的目光望来,到底不敢再得罪青衣,只能长袖一拂入席。青衣见她不再争论,拱手朝御风等上尊看去,“诸位上尊,华姝上尊刚才所言是诸位上尊千年前亲眼所见,确实不假,但……”他声音一顿,沉痛莫名,“却不是所有事实。”不是所有事实?还有什么是他们不知道的?几位天宫上尊心底一凛,陡然想起千年前的几桩往事来。那年大泽山之乱,众仙将妖皇擒入锁仙塔要处以天雷之刑时,大泽山的那个女弟子阿音也曾经有过不一样的说辞。难道……惊雷等人顿时变了脸色,他性子急躁,已是按捺不住,朝青衣道:“青衣仙君,到底还有什么隐情,你说来便是,众仙皆在,自会还大泽山一个公道。”“是。”青衣颔首,目光沉沉,“当年妖皇受庇于大泽山,在入神之际屠戮山门……”他长吸一口气,似是忆起当年惨烈,缓缓道:“这是事实,但并非是妖皇故意所为,他当时是为魔族所控,才会做下这一切。”青衣一句落定,御宇殿上落针可闻。常韵神色一变,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这些年连陛下都已经放弃了自证清白,想不到最后竟是大泽山的弟子道出了真相。众仙不约而同朝神色冷峻的元启看去,不知怎地有些心虚。当年大泽山那阿音女君的下场可谓惨烈至极,她的存在至今仍是仙界的一个忌讳。“青衣仙君。”殿上一直未曾出声的昆仑老祖开了口,神色亦郑重非常,“你刚才所言可有证据?”“有。”青衣道:“小仙便是证据。”不待众人询问,他继续道:“当初鸿奕在大泽山大开杀戒,师父师叔和诸位师兄耗尽灵力将我和宴爽公主送出来,可我们在半途就被鸿奕追上。诸位上尊,以鸿奕当时的神力,杀我和宴爽公主不过吹灰之间,你们难道没想过我二人是如何在他手中活下来等到诸位前来的吗?”果然,一众天宫上仙眼底露出疑惑之色,静待青衣说下去。“鸿奕在追杀我们的途中暂时脱离了那魔族所控,自伤于其寂灭轮下,我和宴爽公主才能等到诸位上尊。”听得青衣之言,众仙眉头皱紧,不敢辨其话中真伪。一旁的华默突然开了口:“青衣仙君,这不过是你一面之词,那妖狐若是真的为魔族所控做下错事,当初为何要从天宫逃走,而不是留下自证清白?”华默开口一针见血,全然不信青衣之意,一众仙君连连点头。青衣苦笑:“当年我和宴爽公主重伤被救,昏睡在天宫,那时鸿奕无人可证清白,森羽怕鸿奕死在天宫雷劫之下,遂才将鸿奕救走。”“荒谬。”华默哼道:“若他早肯自证其身,我们满天宫的人还会冤枉他不成。”青衣神情一变,朝华默看去,认真道:“华默陛下难道忘了一件事?”“何事?”华默心底一凛。青衣的目光在满殿上尊和掌教的面上逡巡而过,最后落在孔雀王身上,声音沉痛:“我那小师姑曾力证鸿奕受控魔族之手,苦苦哀求天宫众仙宽宥妖皇受刑时限,为我大泽山找出真正的凶手,那时,你们是如何待她的?”“剔仙骨,除仙籍,七道天雷加身。”青衣长吸一口气,闭上了眼,“没有人相信她,她被困在这九重天宫受尽耻笑,最后背着一身骂名死在了罗刹地,尸骨无存。”青衣声音哽咽,双手垂在身侧缓缓握紧,望向御座上的两人,一膝跪地,“今日,我求的不止是我大泽山满门被屠的真相,更要为我阿音师姑沉冤昭雪,她是我大泽山的弟子,纵死也不会勾结真正屠戮大泽山的凶手,更不会背弃师门!请元启神君、凤皇、诸位上尊查出千年前屠杀我大泽山的真正凶手,还我大泽山一个公道!”少年仙君半跪于地,双眼血红含泪,声声悲愤,哀恸之言响彻御宇大殿。御座之上,元启眸色深沉,眼底的情绪晦暗莫名。凤隐掩在凤袍里的手狠狠握紧,她从未想过,她百世为人,受尽轮回之劫,竟还会有这么悲痛难抑和骄傲之时。她终究从来不曾忘记过自己是大泽山的弟子,那只水凝兽死后千载的骂名,到如今记得的,仍只有她的泽袍。“青衣仙君,本王知道大泽山一门死的冤枉,阿音女君也没落个好结局,可魔族现世兹事体大,除了你,还有谁能证明当初妖皇是被魔族所控?”孔雀王声音悠悠,恰在这时,一道清丽的声音在殿门处响起。“还有我!”一道火红的身影跨过殿门,走到了青衣身旁。众人抬眼望去,鹰族公主宴爽腰缠金鞭,仍是千年前那般铁血飒爽的模样。宴爽朝元启、凤隐和一众仙尊拱手行礼,恰好避过了华默父女。华默未想到宴爽会突然出现,眼神一暗,掩下眉间怒意。“元启神君、凤皇陛下,当年我和青衣是唯一从大泽山逃出来的人。妖皇虽杀了大泽山满门,可他当时确实是被魔族所控,幸得最后一刻恢复神智以寂灭轮自伤,我和青衣才能侥幸逃生。”宴爽神色沉稳,看向御风,“御风上尊,当初鸿奕是被您率天宫上仙以仙阵所擒,后又关在您的锁仙塔里,您应该知道,鸿奕身上不止受仙力所伤,更有妖力伤口,可对?”满殿仙人听见此话,朝御风看去。御风点头,“不错,当年妖皇被擒之时,身上确实不止被仙力所伤,确有妖力攻击后留下的伤口。”当年鸿奕被禁锁仙塔,御风也曾看见过他身上的伤口,但当时鸿奕、青衣、宴爽皆重伤昏迷,没有人知道大泽山发生了什么,众仙群情激奋,一心处死鸿奕,他便没有深究。“就算如此……”华默刚要开口,就被宴爽开口截断,她望向华默,“就算如此,华默陛下也觉得只是我和青衣片面之词,没有证据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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