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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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秦无炎犹豫了一下，随口说道，&ldo;没名字，自小被人拐了，记不得名字，拐我的人也没给我取名字……对了，你这人好过分，年纪和我相仿，还让我叫叔叔，真是欺人太甚！&rdo;

曾书书赶紧解释了一番这本就是他的名字，并为秦无炎的身世飘零很是掬了一把同情泪，然后，他望着秦无炎说道，&ldo;哎，都这么熟了，你怎么还蒙着面巾啊，有什么怕见人的？&rdo;

他外公在渝都，日后必然还会再来，若让他记住了，还是会惹来麻烦。略一思量，秦无炎便闷声道，&ldo;身上的伤疤就把你吓得怪叫，若是你见了我脸上的伤疤，非吓死不可……&rdo;

&ldo;无妨无妨，快点儿涂上我给你的药膏吧，保准能变得帅帅的！&rdo;说着，曾书书便蝎蝎螫螫地要过来涂药。

秦无炎见状，连忙从瓷罐中取了药膏，背转身，取下蒙面巾，在脸上厚厚敷了一层，想来，在黑黢黢的药膏遮蔽下，曾书书一定看不清自己的面貌。

折腾了半天，秦无炎觉得腹中饥饿，便拾起地上断成两截的死蛇，利落地剥掉蛇皮，穿在树枝上，放在火上烤将起来。

&ldo;你……你这是要把你的亲亲宝贝蛇火葬了吗？&rdo;曾书书圆睁着眼睛问道。

&ldo;开什么玩笑，我好饿，当然是烤来吃啊……&rdo;未待秦无炎说完，曾书书干呕着一把抢过穿着蛇肉的树枝，嗖地一声扔进了密林深处。

&ldo;太恶心了，这怎么能吃啊！我知道了，你就是想吓唬我，对不对？但我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来，吃这个吧，这是我娘亲硬塞给我的点心，其实，我只有小时候才爱吃，现在早就不爱吃了，可娘亲还是每次在我出门前，都要做上一大盒子，非逼我带在身上，她也不想想，我现在好歹也是青云少侠啊，随身背着一大盒子点心像什么样，太有损我的形象了。不过啊，肚饿的时候，吃上一块，味道也还不错……&rdo;

说了这么一大番话，曾书书停住了话头，看了一眼秦无炎，不由惊呼道，&ldo;我有没有看错！这才说话的功夫，我不过吃了半块点心，你竟然把这整整一盒子点心都吃光了！两斤多啊！&rdo;

秦无炎啥话也不说，默默盯着曾书书手中捏着的那半块点心，曾书书震惊之下，顾不上吃，把手中的点心也递了过去。

秦无炎把那块点心丢到嘴里后，舒坦地仰卧在糙地上，叼着支长长的芦苇，心满意足地说，&ldo;有时候，差一点点都觉得没吃饱，这回可算是吃饱了。&rdo;

这个青云少侠还真是傻得可以，家里人的心也真是大，放心让他独自跑来跑去，迟早被人拐去卖了。秦无炎斜瞟了一眼正自捧着空空点心盒子发呆的曾书书，好言好语道，&ldo;我劝你莫要耽搁，趁着天色尚早，快点儿回你的什么青云门吧。你这么呆，让坏人卖了都不知道呢……&rdo;

曾书书怒道，&ldo;你当我是呆子啊，连谁是坏人都看不出来吗？&rdo;

秦无炎挑起眉，笑着反问道，&ldo;怎么能看出来？坏人不会在脸上写着坏人两个字，正如你脸上也没有写着呆子两个字啊……&rdo;

曾书书一时语塞，总觉得这人在拐着弯儿骂他，但又挑不出什么错处，只是呆呆地看着秦无炎，不知该笑还是该怒。

☆、七、片刻开心

究竟有谁怕死？最怕的是这一生里，从未有过片刻开心。

在坠落中，闲着也是闲着，我便细细追忆起秦无炎曾经有过的片刻开心。刚一动念，一个模样古拙滑稽的白瓷罐子便不依不饶地飘来晃去。

那一日，暮霭渐浓，虽然秦无炎百般催促，但那个自我感觉挺威风的青云少侠曾书书无论如何也不肯走，应该是怕丢面子，生怕自己赶着天色尚明的时候走就是露怯。于是，挨挨蹭蹭，残阳完完全全湮灭在秋日碧河的冷冽波影中，唯有一线暗紫余晖勾勒出两个少年相对无言的身影，挺拔而纤弱，恰似那河湾围簇的摇曳秋荻。

&ldo;青云门的，天都黑了，还不快走！&rdo;夜风寒凉，秦无炎忍不住打破了寂静，再一次催促起来。

&ldo;阿嚏，冷死了，我当然不想待在这河滨野甸子，但……&rdo;曾书书瞅了眼抄着袖子冻得微微发抖的秦无炎，瞪着眼睛理直气壮地说道，&ldo;我走了，你怎么办啊？这荒郊野岭的，万一遇见坏人怎么办？听师傅们讲，如果是俗人中的坏人还好对付，万一倒霉，碰见魔教妖人的话，那可就万劫不复了……&rdo;

秦无炎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心想，你可不就是个倒霉蛋吗，碰见我这个&ldo;魔教妖人&rdo;。

耳边曾书书继续聒噪道，&ldo;如果是普通人呢，遇见魔教的那就万劫不复了，但我们正教弟子，特别是青云门的，我们肩负的使命就是为世人斩妖除魔，魔教妖人见了我们，可就倒了血霉，反而是他们万劫不复了……&rdo;

曾书书停住话头，略一沉吟，试探地问道，&ldo;如何？我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很羡慕我们啊……看你这举目无亲，孤苦伶仃的，干脆，跟我一起回青云门吧，如果入了师父他老人家的法眼，没准儿也能收你为徒呢。万一……万一进不了青云门，我就送你去河阳城老家吧，就算学不成降妖除魔的功法，也能学些防身本事，保你衣食无忧……&rdo;

可惜啊，我现在已经思量清楚，既不需要任何人同情，也不需要任何人替我主张，我只会走我自己的路。秦无炎微微一笑，郑重其事地说，&ldo;我不想拜入任何门派，只想自由自在。再说，你除了当青云少侠，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什么的，就没想过还可以走不同的路，见识一下不同的大千世界吗？好比和我搭伙……&rdo;曾书书眼睛一亮，好奇地竖起耳朵细听。

秦无炎兴致勃勃地续道，&ldo;和我搭伙卖蛇药，你负责让蛇咬，我负责给你解毒，如此，一定生意兴隆……哎呀，光顾着闲扯，忘了正事，单单有你这个搭档，没有蛇可不成，我要赶紧先召唤来几条宝贝蛇啊……&rdo;

秦无炎作势吹了一声芦笛，乐音未散，曾书书的脸色瞬时变得煞白，抄起包袱，疾行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个喧闹的少年离去了，留下了双倍的寂寞和一个瓷罐子。那个瓷罐子是少年留给秦无炎的生肌祛疤灵药，那灵药确实很灵，悄悄静静地消去了他身上那些苦痛的印记。药膏用完了，秦无炎看着那个圆溜溜的瓷罐子，没舍得丢，洗去药气之后，放在枕边，用来装蜜饯。

渝都城的人生活得富裕宁静，心底也比艰苦地方的人柔软许多，对秦无炎这个流落异乡孤苦无依的少年很是体恤，不仅收留他疗伤养病，提供住宿衣食，还很是大方地每月给他几百钱零用钱，以备他们想不到的零碎花用。

毫无悬念，秦无炎把这一小笔钱统统用于买吃的，特别喜爱甜甜酸酸的蜜饯。每回买来蜜饯之后，他都仔细地装入枕边的瓷罐子里。

养病的日子是慵闲的，虽然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只要晨光初萌他便会猛然惊醒，再也无法入眠，但他会惬意地拥被而卧，一面静静看着愈发明媚的温煦日光慢慢点染窗扉，一面悠闲地抱着瓷罐子，拈起一片片娇红衬紫柔红映碧的清甜干果子，心满意足地放入口中，细品这欢愉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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