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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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棋微愣，旋即笑逐颜开：“是是，我自己上赶着讨嫌嘛。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继续去啃小九那块硬骨头，虽说让人牙疼，但也越嚼越有味儿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笑吟吟掀开帘帐，顺着台阶走了下来。擦肩而过时，艾利亚斯不经意和陆棋对上视线，后者弯了弯眼，笑容虽然和善，却无端显出一丝玩味的挑衅。很快，陆棋就离开了宫殿，宫殿里只剩陆权和艾利亚斯二人。陆权也撩开帘帐，露出半张脸来。然而不同于刚才和陆棋谈笑的表现，陆权露出的半张脸上一片凝肃，微蹙的眉头彰示着他此刻的不满。好像和陆棋的笑语都是作假，现在才终于撕掉面具，把自己暴戾的一面袒露在艾利亚斯眼前。而艾利亚斯也无甚惊讶，从容不迫地向他行礼：“殿下。”“我不叫你，你今天就不来了么？”艾利亚斯恭敬如常：“因为早前听说了七殿下会来找您下棋……”“到底是听说了老七会来，还是索菲娅又不许你和我见面？”艾利亚斯的辩解戛然而止，他僵在原地，迟迟没有回答。陆权发出一声冷笑，慢条斯理将棋盘收好，换了一个话题：“老七下棋的技术长进不少，脑子也越来越灵活，连带着说话都敢挑衅我了。”艾利亚斯弓腰想了一会儿，回答：“七殿下尚且年轻，应该并无顶撞您的意思。”“你是说我冤枉他了？”“……殿下自然有殿下的理由。”“你也听说了吧？父皇准备接陆枚回宫的事。”“九殿下年纪尚小，独自在外生活的确不易，陛下决定接他回宫想必有陛下的考虑。但殿下作为王储，分身乏术也是可以理解的，由七殿下代您去尽兄长的责任，其实不失为良策。”远远地，陆权的目光居高临下投了过来，两侧帘帐拉开，他阴鸷的目光比吊灯更加刺眼。半晌，陆权说：“你跪下。”艾利亚斯愣了半秒，但没等陆权重复，他很快便从善如流地跪下。动作娴熟，姿态标准，艾利亚斯就这样伏身倾拜，额头稳稳地贴在了地面。陆权起身，缓慢地向下走来：“艾利亚，你知道陆棋为什么敢挑衅我吗？”艾利亚斯不答。他知道，陆权不需要他的回答。“陆枚也被‘荷鲁斯之眼’选中，这个消息早就传遍整个宫廷。陆棋今年也有十五岁了，你猜，今后入学军校，他会选择哪个专业？”如果是拥有“荷鲁斯之眼”的异能者，选择指挥系或者支援系都很常见。而陆棋虽然不在此列，但从他平日的言行举止也能看出陆棋的野心。陆棋没办法做皇帝，但他绝对有成为皇帝左右臂的能力。更甚至，以陆棋的本事，扶持一个傀儡皇帝，而自己大权在握也不是毫无可能。陆棋非常聪明，除了“荷鲁斯之眼”的限制，陆棋具备了一个君主应该具备的所有能力。“七殿下更适合作战指挥系。”艾利亚斯坦诚回答。陆权冷笑道：“我在王储的位置上坐了太久，太多人都已看我不惯了。比起事事争先要强，为人睚眦必报的我，一个尚未开智的小孩明显更好掌控，对不对？”他说的是“太多人”，而非局限于陆棋。艾利亚斯的心跳打起鼓来，越来越快，他敏锐地察觉到陆权的暗示。不满陆权的人的确很多，或许是不满陆权，或许是不满皇室——但毋庸置疑，如果登上帝位的是陆权，这些人绝不会有推翻皇室或者陆权的可乘之机。除非，陆权失败。九皇子陆枚还是个小孩，没有接受过父母有关权争的教导。传说九皇子只知道射击，脾气也差，若有谁能拿准他的心思，将来九皇子上位，他的亲信当然就不会失势。果然，陆权开口，冷冷地击碎艾利亚斯的侥幸：“我恰好就调查到，一位我们熟识的女性也在其中呢。”艾利亚斯藏在跪姿下的脸色一瞬刹白。似乎是留意到艾利亚斯的僵硬，陆权的口吻温和了些：“我能理解，冯·维尔的先祖和陆家先祖都为人类立下汗马功劳，现在要求冯·维尔屈居人臣，当然会感到不满。但是，我相信艾利亚不会这么感情用事，你一定清楚，‘荷鲁斯之眼’对人类的意义有多么重大。”其实艾利亚斯并没有很清楚，陆权也不需要他清楚。在路易斯死去后，由于皇室刻意的打压，冯·维尔家族的声望早就大不如前，全靠索菲娅的管理才能，第四军区的军事实力才能保留大半。面对皇室的威胁，索菲娅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从她反对艾利亚斯频繁进宫的态度就能看出，索菲娅早就做好了和陆权彻底翻脸的打算。但艾利亚斯没有做好。他的面前笼罩下一大片阴影，余光还能瞟见陆权的裤脚。那双锃亮的皮鞋站定跟前，艾利亚斯默默地等待着，等待陆权如往常一样，将伏身的他缓慢扶起。“索菲娅和珀西亚有点小聪明，这是第四军区的幸运，也是第四军区的厄运。”陆权冷冷的话音在头顶响起：“艾利亚，别忘了你才是冯·维尔正统的继承人。牝鸡司晨何其荒谬，只要你有心，我会帮你拿回你应有的权力。”即使是林逾也不能不承认，作为王储，陆权的压迫感当真比其他皇室成员来得更加强烈。尤其是青年时代的陆权，他还远不如陆隐或者现实里的陆权那么内敛，此时的陆权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尽数倾轧在年少的艾利亚斯身上。他是在利诱，也是在威逼。艾利亚斯单薄的身体承担了所有，但他只能咬牙不语，努力克制着本能的颤抖。陆权的袍角拂过他的脸，又像刀尖刮过，他们之间一站一跪，孰君孰臣一眼分别。“多谢殿下美意……但是……”陆权截断他的话语：“我不想听‘但是’。”艾利亚斯顿了顿，试探着扬起头，想要看向陆权的眼睛：“可是……殿下，请容许我再尝试和母亲沟通……”“砰”！陆权的鞋底重重踩了上来，刚刚离地几厘米的额头立刻被这重压击溃，重新撞到了地上。艾利亚斯紧绷的身体终于颤抖起来，他急促地喘息两口，却再也不敢出声。陆权踩在少年的头上，二人不言不语，只有沉默的呼吸声。又过一会儿，陆权扬起笑容，道：“艾利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的想法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我不会强迫你接受我的主张，我们还可以商量，一定能找到我们都喜欢的解决办法。”但他还没有挪开自己的脚。皮鞋就这样踩脏了艾利亚斯金光熠熠的头发，直到艾利亚斯从陆权的鞋底下发出声音，低如蚊讷，但无比恳切：“……谢谢您。”陆权道：“没记错的话，索菲娅夫人本身没有异能，对不对？”艾利亚斯的脸色更加惨白。“在这个时代，要不知不觉暗杀一个普通人，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艾利亚，有这样一个弱小却自大的母亲，你一定也很为难吧？”艾利亚斯诺诺恳求：“殿下，母亲她对帝国绝无二心，她只是性格激烈了些，我会和她好好沟通的，请再跟我们一次机会。”陆权不满地眯了眯眼：“艾利亚，难道对你来说，她比我更重要吗？”“殿下，”艾利亚斯的声线多了一丝颤抖，“我一定会制止母亲的错误，不会让她再错下去，请您相信我……”“我当然相信你，艾利亚，这世界上我最相信的就是你。”“那……”“可是你还那么稚嫩、那么弱小，现在的你既不能保护好索菲娅，也不能保护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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