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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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说起来，她还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说着来来去去随心意无牵挂，她也不是头一次离他而去，怎么这一次倒像是在心尖剜肉那么难受？

大抵是因为前几次不过说着玩玩，这次她要下定决心了，刚才亲眼见到毒蝎临死前的那一笑，她突然害怕起来，萧鸿煊对她说情道爱的也就罢了，她自己怎么能动了心呢？

他只是个人，活得再长不过百年而已，她拿什么去排解之后的孤寂？学那个毒蛇，蠢到去茫茫人海找跟他长得一样的人，再把一颗真心剖给他？

萧鸿煊看见她眼角那一丝闪烁，心疼得声音一哑：&ldo;我就知道，你将丞相的那些话听进了心里去……&rdo;

&ldo;与他无关。&rdo;

毒蛇丧命那日，荆丞相苦苦劝说，无非是&ldo;江山社稷&rdo;&ldo;祸乱后宫&rdo;等词，这些她都不甚在意，反正她对什么所谓江山没有兴趣，后宫那些莺莺燕燕她也觉得挺热闹，但是唯独今日参悟的&ldo;人妖殊途&rdo;这一桩，是她难以强求的。

不管他们相遇得如何轰轰烈烈，过程如何纠缠不清，最终还是难逃一个黄泉轮回、一个孤寂于世的结局么？

她心一狠，抱紧哭得抽抽噎噎的南国：&ldo;萧鸿煊，我不谙人情都已想明白，你怎么会不懂？&rdo;

见他的眼神一黯，毒蜘蛛也轻笑起来：&ldo;我堂堂万蛛之首，头一次承认自己的过错，便是不该去招惹你这个凡人，好在及时醒悟，今日以后，不再搅得你不得安生了，我知道，你是舍不得这个骨肉……&rdo;

她深吸一口气，咬咬牙：&ldo;等你大行之时，我让他去送送你。&rdo;

她本以为这话一出口，必然会激怒这个心高气傲的九五之尊，没想到他仍波澜不惊：&ldo;我不是舍不得他，我是舍不得你。&rdo;

中间的南国无语默默流泪。

萧鸿煊握住她的手腕：&ldo;我有办法困住你，可我不愿意，相思，你一定要走，就别遮遮掩掩，把话说清楚，我自会放手。&rdo;

也不知是不是他刚刚使了法器，毒蜘蛛只觉得手腕灼热都很：&ldo;萧鸿煊，毒蝎和毒蛇都曾说过一句话，当时我只当耳旁风，事到如今我觉得是对的。&rdo;

萧鸿煊见过她或娇憨妩媚或跋扈恶狠的样子，从没见过她这副淡然的表情。

&ldo;什么话？&rdo;

&ldo;你遇上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rdo;

话音落，她望着面前的人笑了笑，萧鸿煊愣了半晌，也轻笑起来：&ldo;我乐意倒霉。&rdo;

毒蜘蛛收敛起笑意：&ldo;可我不乐意，如果不是我总对你念念不忘，黑蜘蛛不会怀恨在心，也不会间接害死了你的皇后。&rdo;

她迎向他挽留的眼神：&ldo;我想让你顺遂心意地当个好皇帝，得天下风调雨顺，万民爱戴称颂。&rdo;

萧鸿煊仍不放手：&ldo;我的心意就是你，可你却不愿意顺遂。&rdo;

毒蜘蛛终于挣开他，转头就走：&ldo;萧鸿煊，你别逼我把你打晕了扔回皇宫去。&rdo;

&ldo;我相信你还会回来的。&rdo;

萧鸿煊定定地望着她，尽管得不到她的一点回应，尽管她转身得如此决绝，眼见她跳上远处的树梢，似乎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秋风飒飒，他在山野间衣袂翻飞站得笔直，直到那火红的身影最后隐入树丛中再也寻不见，他才回身上马，荆奉宇也紧随其后。

树林子里，南国窝在娘亲怀中，已经嚎累了安静下来，突然发觉额上落下一滴水，抬头一看：&ldo;娘亲，你别哭了，明明是你自己不要爹爹的。&rdo;

毒蜘蛛索性停了下来，坐在枝头，敲了他的小脑壳：&ldo;你懂个屁。&rdo;

南国缩了缩脑袋，从她怀里爬下来，坐在她旁边：&ldo;娘亲，你是不喜欢爹爹了吗？所以不愿意跟他在一起。&rdo;

毒蜘蛛叹了口气：&ldo;我要是不喜欢他，直接一脚踹开废话不会说半句，哪会跟他拉拉扯扯半天。&rdo;

南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ldo;那你就是喜欢他的了，那为什么又……&rdo;

毒蜘蛛仰起头看着郁郁葱葱层叠的枝叶间漏下的光，苦笑起来：&ldo;如果是之前的我遇上现在的我，肯定要打上一架，你知道吗，你娘亲我从前可没这么憋屈拧巴，一向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得到什么就去争取，哪有这么多犹豫。&rdo;

南国不解道：&ldo;你现在也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争取自己想要的啊。&rdo;

毒蜘蛛摇摇头：&ldo;可我已经知道，我想要的终有一天会失去，那还作徒劳的争取干什么呢？&rdo;

南国沉吟了片刻，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指向旁边树上的枯叶：&ldo;娘亲你看，这些叶子注定要枯萎落地，为什么还要在树上长大呢？何不一开始就不长，让这树光秃秃的？&rdo;

毒蜘蛛看向那片枯萎的叶子飘飘荡荡落下去，眼中稍稍亮起一丝光芒，却又黯淡下去：&ldo;可我是个妖，他是人，你不知道，人们向来是看不上妖的。&rdo;

南国却皱起眉头：&ldo;看不上又如何，爹爹看上你不就得了？你们还生下了我呢，若真的不匹配，便生不下我了。&rdo;

他这话颇为中听，毒蜘蛛也忍不住笑了，抬手揉揉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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