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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去送酱鸭的时候,正赶上祁老爷去祠堂上香,偏厅里只有祁荣霄夫妇和几位妾室。海棠放下酱鸭,向祁荣霄禀告说:“主子身子还是不太爽利,年夜宴就不来惹大家厌了。主子命婢子送来一只亲手做的八宝酱鸭,讨个好彩头。”
“母亲身体不适,自当多多休息,怎可再操劳!”祁荣霄颇不赞同地说。
“就是!姐姐身体不好就老老实实地躺着,还做什么八宝酱鸭,是觉得咱们祁家就她一个人会做菜还是怎地?”祁老爷平日里最宠的一位妾室金萍立刻接上话。
“放肆!”祁荣霄一拍桌子,让一屋子的女眷的心不自觉地揪了一下,“母亲身体不好,还惦记着给年夜饭添道菜!看看你们,好手好脚、身体健康的你们做了什么?不要再让我知道你们对母亲有半分不敬!”
祁荣霄自从回来就没正眼看过这些妾室,但碍于祁老爷,他对这群女人还是有分寸的,今天是第一次这么长幼不分地训斥她们。
像梅香这种人精是不会出头跟一位侯爷对着干的,毕竟人家是亲父子俩,骨子里留着一样的血,谁亲谁疏不比都知道。但是,总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比如刚刚接话的金萍,“侯爷!都是老爷身边的人,我们怎么说也算是你的长辈吧?你对她一口一个母亲,对我们却连句‘姨娘’都没有,要知道,她才是取代你母亲地位的人……”
“金萍!”与梅香一同出声的是上香回来的祁老爷,“你今天话太多了,如果没事儿就多吃些果子,少说话!”
“父亲,宠妾灭妻1的事情发生过一次就够了,不要再让一位无辜的姑娘香消玉殒了。”祁荣霄对祁老爷说完,转身对静立在一边的海棠说:“母亲身体不好,不要再操劳了,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去做吧!”
“是,婢子代主子谢侯爷关心。”海棠恭敬地退出去,心里偷笑个不停,今晚佐菜的谈资又有了!跟着主子很不错啊!
与海棠的好心情截然相反,祁老爷心情阴郁地能滴出墨汁,在大年夜被儿子当众说教让他觉得格外没脸。
年夜饭再次吃出了接风宴的风格,不过这次连祁老爷都不再试图说话了,好好的一顿饭,却让在座的众人吃的痛苦不已。
最后一个人放下筷子,刘敏仪立即开口:“相公,不知道母亲那里怎样了……”
正文调|教儿媳
最后一个人放下筷子,刘敏仪立即开口:“相公,不知道母亲那里怎样了,我有些放心不下,先过去看看,好么?”
得到丈夫许可,刘敏仪站起来向众人福了福身,带着身边服侍的小丫头快步离开了偏厅。若是不知情的人会认为她真是个孝顺的儿媳妇,如此记挂婆婆,事实上,桌上剩下的人都想替她去。
祁荣霄似乎也发现了自己带来的不良影响,转而对祁老爷说:“自我归家还没正式向母亲请安,今儿,我就与敏仪一同去吧?”
“呃?噢,好,去吧!”祁老爷挥手让自己儿子离开,他再坐下去,满桌的人都会胃胀的。
祁荣霄跟在妻子的后面进了连着景岚苑的小胡同。在这个等级制度森严的社会,衣食住行都有着等级的,就算祁老爷是侯爷的父亲,因为是捐来的微末闲职也不能明着违制的,所以,正院儿和景岚苑、景泰苑等其他院子中间隔着几条窄窄的胡同,看起来像是好几户人家,只是这些胡同不让外人行走罢了。
刘敏仪跟小丫鬟走得匆忙,并没留意到身后还有别人。
“你不是病得起不来么?看起来吃的还挺开心啊。”刘敏仪一进门就对坐在主坐的司维说:“哟,这菜色比我们的可强多了!还是你有心计,在自己院子里玩多开心。”
司维早就算到大年夜会有人来,所以即使没有外人在也没敢放肆,规规矩矩地围了丝巾装哑巴,所以见到刘敏仪推门进来,大家也没太慌乱。司维戳戳身边的芍药,指指碗筷。芍药立刻明白:“我们刚刚开始吃,少夫人一同用一些吧?”
“大胆!”刘敏仪怒喝,“你们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你竟敢让我吃你们吃剩下的!”
海棠机灵,“少夫人息怒,想是少夫人已经用过了,不如让婢子给您泡杯茶,解解油腻吧?”说着,也不等刘敏仪同意,海棠就去张罗着泡茶了。
桌上剩下的三人呆立在桌边不动。刘敏仪见状火气又窜了起来,“还不将桌上的东西撤了!难不成还想继续吃让我看着不成!”
“我还没吃饱……”司维捂住荞儿的嘴,对他摇摇头。荞儿年纪小,不懂为什么这个女人来了他们就不能继续吃了,家里最困难的时候哥哥都没让他饿过肚子。
“放肆!你是什么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刘敏仪杏眼一瞪,不善地看着荞儿。
刘敏仪的话触动了司维的逆鳞,他把荞儿遮掩在身后,就要开始变身,然而不等他炸毛,门口就想起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声。
“你才放肆!”说话的人正是祁荣霄,他跟在刘敏仪身后过来,将她的话一句不漏地都听进了耳里。
“相公……”刘敏仪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从刚刚那个张扬跋扈的高傲女人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小猫。
“我让你到母亲这里学规矩,可不是让你来摆侯爷夫人架子的!”祁荣霄走过妻子身边的时候,带着警告意味说完大步迈到思维面前,恭敬地说:“儿子给母亲请安!祝母亲新年平安康泰!”
虽然祁荣霄的靠近让司维本能地紧张,但是少了那锐利的视线,司维还是镇定了许多,也注意到了那个囧到爆表的称呼,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羞窘还是该恼怒。幸好他现在是不会说话的哑巴,不然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母亲?”祁荣霄见司维的视线不知漂移到何处,遂又唤了一声,见司维的视线又落回自己身上,才接着说:“敏仪无状,还请母亲原谅则个。日前,儿子让她至母亲处学习为人媳的的规矩,不想,她……,都怪儿子思虑不周,让母亲受委屈了!”
眼前人依靠着弟弟的形貌不知怎的,让祁荣霄想起了当年的母亲,一样的病弱、一样的寂寞、一样的无依,心底对这位继母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司维摇头打断了祁荣霄的迷思,一旁的芍药见状连忙拿过荞儿习字时候用的一尺见方沙盘和竹笔。
司维接过竹笔在沙盘上写下:侯爷所说不然,我新为人妇,为人妇尚不能够,如何懂得为人媳之理?况且,我出自小门小户,怎比得上夫人见多识广?再者,我与夫人虽辈分有差但年龄相近,平辈论交是我所愿。
司维咬文嚼字、半文半白地写下这段话,暗暗后悔当初没学文科。身为理科生的司维还不知道一出手就犯了大错,只在心底庆幸忍住了点标点的冲动。
司维的几行字让祁荣霄看得直皱眉。若说他这后母是小户人家的女儿不该习过字,如今不仅习过字还写得颇为端正,但是若说她读过书又不尽然。她的言辞间不仅称呼、文法不通,而且中间还有留有空白,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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