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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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柳年定了定神，低头道：&ldo;微臣遵旨。&rdo;叶瑾心知拦他不住，于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吩咐几句后拿着药箱，也跟了过去。此时海上风浪已然停止，方才那如同刚从墨汁中捞出来的云朵也已散开，天空渐渐恢复了澄澈的蓝，只有空气中那久久挥不去的硫磺味，与众人被海浪打湿的衣摆，提醒着那地动天摇的惊心一幕。巨浪已止，阵门已破，巨石中的怪物也已经消失无踪，楚军一路顺畅便闯了过去。在一片浅滩上倒扣着一艘船，正是段白月与赵越所驾驶的船只，破破烂烂，船底已经被砸成粉碎。&ldo;前头都是礁石浅滩，弃船反而更有利于行动，况且这也在温大人的预料中。&rdo;叶瑾道，&ldo;不必担心。&rdo;楚渊点头，下令大军提高警惕，列队跟随引导船只在石缝中穿梭。越往里走，海水便越混浊，不少水面都被炸碎的石头与泥土堵住，狭窄处几乎寸步难行。楚渊索性跳下船只，踩着裸露出的地面一路寻去。一处空地上，赵越正在给段白月包扎伤口，虽说看着鲜血淋漓，试过脉象后倒也无大碍。&ldo;多谢。&rdo;段白月额头有些冒出冷汗。赵越叹气：&ldo;王爷独自冒险前去破阵，言谢之人该是我才对。&rdo;段白月勉强笑笑：&ldo;能一个人做的事，自然没必要两个人一起上。所幸除了这些皮外伤，其余倒也无碍，阵法已破，也算是没有白来一趟，只管等着人来接我们回去便是。&rdo;赵越道：&ldo;皇上怕是会亲自前来。&rdo;段白月看了眼自己满身的鲜血，沉默：&ldo;……&rdo;赵越建议：&ldo;不如我去弄些水来，给王爷擦擦脸？&rdo;段白月道：&ldo;好。&rdo;虽然都是带着泥的海水，但也没得挑，总比满脸血要强。赵越撕下一块衣裳，在海中拧了一下，抖了好半天，方才把沙子抖干净。&ldo;嘶……&rdo;段白月倒吸冷气。脸上有不少细小的伤口，赵越小心翼翼避开，大致替他擦洗了一番，而后便看着那张花脸安慰道：&ldo;好多了，好多了。&rdo;段白月与他对视：&ldo;恕本王直言，大当家方才的表情看起来，并无几分可信度。&rdo;赵越僵了僵，只好又道：&ldo;皇上若是看到，也只会心疼。&rdo;应当不会罚去冷宫，所以也不是很严重。段白月心里叹气，只求叶瑾能将人留在船上，哪怕只让自己换个衣服洗把脸也好。远处传来呼喊声，是大楚的援兵，赵越站起身挥手，大声道：&ldo;这边！&rdo;段白月问：&ldo;谁带兵？&rdo;赵越答：&ldo;皇上。&rdo;段白月扶住额头。楚渊踏着泥水一路跑过来，叶瑾拎着药箱，紧紧跟在他后头。远远见段白月满身是血靠在巨石下，心里也是一吓，赶忙加紧冲过去。&ldo;你怎么样了？&rdo;楚渊惶急扑在他身边，握住那有些凉的右手，声音不可觉察的颤抖。段白月笑笑，道：&ldo;皮外伤罢了，只是看着瘆人。你怎么自己跑来了？&rdo;&ldo;小瑾！&rdo;楚渊来不及多说，站起来让开位置。叶瑾打开药箱，替段白月检查了一遍伤口，看着像是松了口气，脸色也和缓下来，道：&ldo;没什么大事，就是以后或许会秃头，这个没办法，只有认了。&rdo;赵越震惊道：&ldo;啊？&rdo;段白月&ldo;噗&rdo;一声笑出来。楚渊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段白月疼得眉毛鼻子皱在一起，委屈地嘟囔：&ldo;&ldo;受伤了还掐。&rdo;&ldo;伤好后再与你算账。&rdo;楚渊收回手，方才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回去。他清楚叶瑾的脾气，若段白月当真有事，是定然不会在看诊时胡闹乱语的，而现在既然还有心情说秃头，那便说明的确只是些皮外伤。叶瑾将绷带包扎好。段白月称赞：&ldo;叶谷主真是华佗再世。&rdo;叶瑾纳闷：&ldo;你哆嗦什么？&rdo;段白月表情很是一言难尽：&ldo;若是下手再轻一些，嘶，那便是赛华佗了。&rdo;叶瑾道：&ldo;哼哼。&rdo;楚渊听得哭笑不得，也不再同他二人闹。转身对赵越道：&ldo;此番有劳大当家了。&rdo;赵越摇头：&ldo;皇上言重，只是分内之事而已。况且在破阵之时，是王爷孤身一人前往，我并未多做什么。&rdo;&ldo;大当家先回去吧。&rdo;楚渊道，&ldo;温爱卿想来，朕没准，这阵怕是早就等急了。&rdo;赵越道谢后，转身大步回了战船。叶瑾也弄来一个担架，吩咐人将段白月抬了回去。&ldo;哥！&rdo;段瑶等不及，自己划着船找过来，见着他亲爱的哥哥血淋淋被缠成了粽子，正半死不活躺在担架上，顿时&ldo;哇&rdo;一嗓子就哭了出来。段白月脑仁子直疼：&ldo;你哥还没死。&rdo;楚渊闻言眉头猛然一皱。段白月：&ldo;……&rdo;段瑶跳上船，上上下下把他哥的筋骨捏了一遍，确定似乎真没啥事，这才从怀里扯出布巾擦鼻涕。楚渊拍拍他的肩膀，道：&ldo;没什么事，方刚才朕担心这其中还有机关，便让千枫看住了你，不生气吧？&rdo;段瑶摇头，打嗝。楚渊要过一块干净的帕子，替他仔细将脸擦干净。段白月看得直呲牙，死小鬼。&ldo;啊！&rdo;段瑶突然叫了一声，将船上其余人都吓了一跳。&ldo;怎么了？&rdo;楚渊问。外头也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都在往一个方向看。就见在不远处的半空中正漂浮着一支军队，打扮怪异，黑色的袍子和面具，站着说不出的森然。而打头一人则是披着黑色斗篷，像是由某种鸟类的羽毛织成，手握一根权杖，正在向众人说着什么。叶瑾道：&ldo;应当是蜃影。&rdo;楚渊点头：&ldo;若朕没猜错，为首那人便是翡缅国的国主黑鸦。&rdo;叶瑾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影子淡去，方才道：&ldo;满身毛啊。&rdo;楚渊：&ldo;……&rdo;叶瑾又撇嘴：&ldo;黑鸦倒也名副其实。&rdo;段白月撑着也想坐起来，却同时被三双手压住。……楚渊与段瑶有些意外地看向叶瑾。叶谷主冷艳冷静道：&ldo;看什么？&rdo;段瑶咳嗽两声，换了个话题：&ldo;方才那蜃影维持的时间不算短，想来大楚的水军应当全部都看到了。&rdo;&ldo;看到才好。&rdo;叶瑾啧啧，&ldo;奇形怪状，一看便知肾亏，还毛呼呼的，打仗不行，唱戏倒是可以。&rdo;段瑶附和：&ldo;说得没错！&rdo;&ldo;都说黑鸦擅长巫蛊之术。&rdo;楚渊皱眉道，&ldo;不可掉以轻心。&rdo;&ldo;巫不知道，蛊却还有西南府。&rdo;段白月咳嗽两句，&ldo;别怕。&rdo;&ldo;那你便快些好起来。&rdo;楚渊蹲在他身边，拇指蹭过他的脸颊，&ldo;皮外伤也是伤，流了那么多血，回去后好好养一阵子。&rdo;段白月点头：&ldo;好。&rdo;看着两人眼神一个担忧一个深情，这当口即便不亲，也该手牵手一道说几句情话，于是段瑶强行将叶瑾扯了出去，生拉硬扛，力大无穷。叶谷主：&ldo;……&rdo;楚军大营中，温柳年听赵越说了遍岛上发生的事，又知西南王受了伤，便一直哭丧着脸，蹲在角落里盯着红甲狼，发呆。&ldo;怎么了？&rdo;赵越捏捏他的脖颈。&ldo;王爷受伤了。&rdo;温柳年道，&ldo;若我再将阵法研究透彻些，说不定便能让大家都安然而归。&rdo;赵越道：&ldo;王爷只是皮外伤而已，对习武之人来说不算什么。&rdo;&ldo;那也是伤。&rdo;温柳年皱皱鼻子，道，&ldo;我觉得我要内疚一会儿。&rdo;赵越哭笑不得：&ldo;我也刚回来，你就不管我了？&rdo;温柳年蹲着往他身边挪了挪，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蹭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其余兵士路过看到，都觉得莫名其妙，温大人与赵大当家这挤做一团不言不语，又是要做甚。毒雾是要给谁赐婚那蜃影持续的时间不算短，温柳年内疚了一会儿，抬头看看，还在。赵越问：&ldo;你怎么看？&rdo;温柳年道：&ldo;看着并无什么稀奇，应当不是故意装神弄鬼给大楚看，应当就是无意中被映照出来。&rdo;&ldo;我曾写信给师父，他对黑鸦也并不熟悉。&rdo;赵越道，&ldo;这茫茫南海中，翡缅国算得上是最隐秘的存在。&rdo;&ldo;大明王在东海，对南洋不熟也应当。&rdo;温柳年站起来，看着那影子一点一点淡去，&ldo;不过在东海还有个潮崖，那也算是楚项的地盘，大意不得。&rdo;&ldo;师父会愿意插手吗？&rdo;赵越问。温柳年撇撇嘴，道：&ldo;只怕西南王已经先你一步，想到了这点。&rdo;&ldo;怎么说？&rdo;赵越皱眉。&ldo;此番大楚兵力布控，明里是皇上与薛将军，暗中却必然还有个西南王。&rdo;温柳年道，&ldo;明知潮崖是楚项的势力范围，却依旧将所有兵力都压在了南洋，敞着东境防线不管不顾，定是因为心中清楚东海有人帮着守。那除了大明王，还有谁能有这般本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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