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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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突兀的敲门声不容忽视地响起，打断了房内所有的情绪。我和白起同时僵住，对视一眼后，无奈地打开了房门。白知悠抱着他的蜘蛛侠小布偶，踢踏着蓝色小拖鞋，睡眼惺忪地站在房门口。

&ldo;妈妈，我要找白色的东西。&rdo;他的眼睛都被光线刺得睁不开，嘴里却在嘟嘟囔囔，&ldo;我要找白色的，很大的东西。&rdo;

他表达得稀里糊涂。经历过几次这样半夜&ldo;找东西&rdo;的乌龙，我早已摸透这个小家伙的脾性，他一定又是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梦，迷迷糊糊地跟现实混淆了。

&ldo;好，妈妈陪你去找东西，&rdo;我敷衍地回应，牵着他的手，一心想把这个小麻烦精早点送回他的床上。白知悠揉着眼睛，忽然看见了我身后的白起，立刻清醒过来，响亮地喊了一声：&ldo;爸爸！&rdo;

白起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白知悠已经松开牵着我的手一头扑到了他怀里。我担心白起的伤被这个没轻没重的小家伙碰到，白起却毫不在意，把他抱到自己的腿上。

&ldo;两天没见到呦呦了，让爸爸掂一掂是不是又沉了？&rdo;

白知悠仰着脑袋看着白起，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睡意消散后，缠人的本色又开始显露出来。

&ldo;爸爸，你没有说哼哼。&rdo;他认真地纠正白起。

&ldo;……&rdo;

白知悠最近沉迷小猪佩奇，而且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个小豆丁不仅自己日常说话都要带上两声猪叫，还强烈要求我和白起也要模仿他的说话格式，否则……

&ldo;不给抱，&rdo;白知悠倔强地爬下白起的膝盖，不忘加了一句猪叫，&ldo;哼哼。&rdo;

我瞬间头大如斗。

&ldo;看看都几点了？明天还要去幼儿园，&rdo;我毫不留情地拎着他的睡衣领子往外走，&ldo;爸爸抓完坏蛋很累了，让他早点休息。&rdo;

白知悠徒劳地扑腾着短短的四肢，不满地叫嚷，白起却招了招手。

&ldo;没事。呦呦回来，&rdo;目光与小家伙相接，他勉强地挤出了那个语气词，&ldo;……哼哼。&rdo;

我无可奈何地松了手，白知悠从我手底下逃开，爬到白起的膝盖上。

&ldo;爸爸你受伤了！&rdo;他夸张地惊呼一声，&ldo;爸爸是男子汉，肯定不怕疼，伤疤是男子汉的勋章。&rdo;

我挑眉。看白知悠自豪的样子，仿佛早上在幼儿园的台阶上摔破膝盖哭了半个小时的人不是他。

&ldo;对不起，呦呦，&rdo;白起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搂着儿子，向他道歉，&ldo;爸爸今天没有陪你过生日。&rdo;

白起此刻表情柔和，先前那些阴郁和疲态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坚毅的轮廓线条都被小小的暖阳化开。他琥珀色的眸中溢满了我所熟悉的柔情和笑意，蕴杂着一丝歉疚。

&ldo;妈妈说爸爸是去抓坏蛋了，爸爸把坏蛋抓去打屁股了吗？&rdo;

&ldo;坏蛋已经被关起来了。&rdo;

&ldo;呦呦想听爸爸抓坏蛋的故事。&rdo;白知悠眼巴巴地看着白起。

自从上次在市中心偶遇全套装备出外勤任务的白起之后，小家伙对父亲这重特警身份就陷入了疯狂的迷恋。正好是小男孩最崇拜英雄的年纪，白起在他心里早就成了高大形象远超过蜘蛛侠和奥特曼的人物。我带着儿子去警队观摩了几次演习训练，上回白起的一个同事看他好玩，让他摸了一下队里的95式突击□□，从此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白起向我投来求救的目光，我点了点手表，近似于威胁地提醒他已经将近凌晨三点了。白起会意，让儿子去睡觉。

&ldo;我想跟爸爸妈妈一起睡。&rdo;白知悠耍赖。

小家伙还没完没了了。我额角冒起了青筋，但想到白起太久没见儿子，还是点了点头。白知悠小小地欢呼了一声，飞速蹬掉小拖鞋爬到了双人床的正中间，心满意足地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医药箱还敞着，但时间太晚，我懒得再去收拾。我和白起躺到儿子的两边，按掉床头灯的开关时，我看了身旁一大一小两个男人一眼。白知悠睁着琥珀色的大眼睛，跟白起小声说着悄悄话，白起挠了挠他的咯吱窝，他就咯咯地笑成一团。

静谧的夏夜里，我的爱人‐‐刚从硝烟战场归来的他，在与死亡和罪恶擦肩而过之后，此刻就躺在我和孩子的身边。我曾无数次地庆幸当年做出与他相伴余生的决定，也庆幸四年前军区招待所某个夜晚导致的&ldo;意外&rdo;，让白起在无数个深夜，卸下沉重的装备与枪支负伤凯旋时，在这幢阒寂无声的居民楼里，总有一盏温暖的灯火等着他。这个家由他保护着，同时也始终支撑着他在生与死，火与歌交织的道路上无畏前行。

如果现在的他仍然孑然一身，如果他身边仍然没有人陪伴，没有人能抚平他心中的阴霾‐‐如果他仍要独自对抗这个世界以及内心的灰暗，那会是什么样的情景？我不敢想。

夜深了。白知悠打了个困倦的哈欠，在我身边小小地缩成一团，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咪。白起轻轻地拍抚着他身上薄薄的空调被，琥珀色的眼里溢满安宁与满足。他或许永远都不会忘记怀里那个断了气的四岁孩子，但至少此时此刻，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里，只要一伸手就能揽到独属于我们的明亮温暖的小吱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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