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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看得饶有兴致。
又一个起身,他蓦然抬首,视线竟明晃晃地撞上她的,她慌忙收起笑,又比了个“嘘”,可想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他也一样。
可下一瞬,他就笑不出来了。
“将军,行礼时需凝神屏气,方显尊敬,怎可笑得如此轻浮?”
“请将军重做一遍。”
他倒没恼,敛起笑,正对着西窗,将方才那个空首礼规规矩矩地行了一遍——拱手至地,俯身深躬,额触手背,从跪地到起身,始终肩背端平,面容肃穆,挑不出一点错处。
学得倒是挺快的。
她暗暗嘀咕,眼前一点一点浮现的,却是很多年前那个小小的笨拙身影。
“喂陆惊澜,你进宫都两个月了,怎么行个天揖礼都手忙脚乱的?”
“边关来的傻小子,哪懂什么礼?”
御花园的假山后,七岁的萧璟追着一只蝴蝶,闯进了这片吵嚷间。
她凤眸微扬,透过假山的小石洞,一眼便窥见了那双哭得通红的清目。
“礼者,敬人也。尔等学礼,竟用来欺辱他人,那这礼,还不如不学。”
她背着手从假山后大步走出,清凌凌的嗓音初露威仪,面上毫无笑意。
若非额角还有方才扑蝶的细汗,脸蛋还透着淡淡的红晕,萧璟觉得此刻的自己一定很像个老太傅。
“殿、殿下。”几个世家子弟瞬间慌了神,七零八落地行了个礼,垂首沉默。
陆惊澜愣在原地,忘了行礼,眼泪也呆呆地挂着,忘了继续哭。
她无奈地撇撇嘴,拉着他便走,丢下一句听起来很有威胁的话:“下次再让本公主看到你们欺负人,就罚你们抄《礼记》。”
她拉着他走了很远,至一处无人的偏殿才停下,转身问他:“不懂不会学吗?哭什么?”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嗫嚅着:“在学……还没学会。”
“笨死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张望了好几遍,确认四下无人,才道,“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天揖礼要双手拱手,这样——”
“啊呀不是,男子要用左手压右手,对就这样。”
萧璟站得挺直,面对着陆惊澜,拱手高推,深深俯身,嘴里还在念叨着,“记住,手不过眉,肘不后张,身不动摇,方显沉稳。”
陆惊澜依言照做,跟着她的动作,念着她说的要点,一板一眼地学了起来,终于行出了人生第一个标标准准的天揖礼。
“这不是学得挺快的嘛。”许是欣慰,她的尾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的脸却更红了,声音细得快听不到:“是殿下教得好。”
她得意地笑笑:“那是自然,名师才能出高徒嘛。”
他垂着头,偷偷瞥了她一眼,小声道,“那…殿下再教教臣别的?”
……
金铃响,风渐起,吹散了回忆,送来了丝丝缕缕清雅的香气,在萧璟鼻尖萦绕不去。
她悠闲地攀着花枝,轻嗅一口,嘴角的笑更深了。
广玉兰,果然香气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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