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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太子已经出来了,那会不会睿平也要出宫了?方彧正琢磨着,马车侧边的窗帘突然被人撩了起来,却是太子的马车正好交错而过,但太子并没有就这么过去,而在旁边停了下来,看样子是要找方彧说话。两辆马车要贴近成这样,还真不太容易。所以有什么话要跟他说的话,干嘛不把直接他从车里喊出去?方彧心里微妙了一下,不及细想,忙先见礼:“见过太子殿下。”“不必多礼。”太子细细地把方彧打量了一回,疑惑道:“才只几天没见你……怎的你看上去似乎憔悴了些?”没日没夜赶了几天的图,哪有不憔悴的?虽然已经吃饱睡足过,但出来得太匆忙,并没能好好收拾一下,还是比不上平时精神。不过方彧穿过来之前糙惯了,哪里意识得到这一点?就算意识到了他也不会在意。当下他漫不经心地应了句:“是吗?”随即就急急忙忙打听起睿平的事来了:“殿下从宫里来,可曾见到过我们家睿平?”我们家睿平……太子的眼神微不可查地阴郁了一下,而后很快将视线落在了方彧怀里的东西上:“你这么急急忙忙的,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送给老八吗?”不等方彧回答,他又接着道:“那可不巧了,老八被父皇留着跟那几个老臣子一起商议用兵的琐碎事宜,只在御书房外,时不时就要召见,就算你进宫了,一时半刻也见不到。”“那怎么办?”方彧低头蹙眉。“真要很急的话……”太子含笑道:“不如这样,孤帮你跑上一趟,把东西递送给他。”方彧思忖着,这事儿多半睿平已经给元隆帝吹过风了,因此就算被太子知道了也不妨碍什么。反过来,要是他能说服太子的话,睿平立时就凭添了一股助力,这项工程马上就能动工的可能性也会更大。退一步讲,万一有点什么也好有人分担,不必睿平一个人扛着。同样,如果有功劳,势必也会分摊给太子一部分,但这算起来却是值得的,谁让这工程功劳一时半刻的并看不见,风险却就在眼前呢。当然方彧并没有坑太子的意思,他里里外外将这项工程的风险和功用都讲了个透彻,因是这么隔窗说着话,不可能有多详尽,个中厉害关系却是讲了个清清楚楚。太子也听得认真,末了接过东西,掩卷一笑:“孤都清楚了,就都交给孤吧。”随后太子转头回宫,正好是用兵讨论的间隙,元隆帝正待处理些别的事情,太子趁机就把这件事给回了——事实上,就算不是正好,太子基本也不会有什么顾忌,想回什么就回什么了,只要不是胡闹,元隆帝多半都会听下去。总之趁着新鲜热辣,太子转头就把方彧对他说的那一通对着元隆帝复述了一遍,详略得当,娓娓道来。元隆帝听着欣慰不已,当即把睿平等工部的几个召了进去,又让太子讲了一遍。睿平声声句句听着,心中疑惑不已,无缘无故,太子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件事来了?偏还有条不紊,知之甚详的样子,看上去并非一朝一夕的功夫。待得图纸传阅到了他的手上,这才恍然,这一句一句,只怕都是方彧教的。再回味起太子先前的话,方彧的个人风格就非常浓了。不知为何,方彧的说话行事风格常常让他有种与整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感觉,再仔细去追究,却又追究不出什么来。总之这种风格是非常好辨认的,而眼下更有图纸上的笔迹做为佐证,太子的这份发言必然出自方彧之口无疑,可方彧为什么会教太子这些呢?越是确定,睿平的心越是往下沉,恍惚间有种天翻地覆的感觉。他有些如坠梦里,自己不就只一夜没有回去吗,怎么这份原本为自己准备的图纸就到了太子的手上了?若太子说得差了些,他还可以当成太子使了手段,派人盗了甚至是抢了这份图纸,可仅仅是盗、是抢,怎会如此条理清晰,风格炯然?而就算是……就算是他偏着太子,也明明事先就说好了这份图纸是为自己准备的呀,当真一点顾念都没有,毫不犹豫地转手就给了太子?!生生咽下一口到了嗓子眼里的腥甜,睿平听见自己回答元隆帝这份图纸有效可用。之后似乎还说了些什么,最后元隆帝把这件事派发给了他,又着太子将绘制图纸的人一并派发过去,立刻就开始着手这件事。总之暂时别的都可以放一放,这件事先抓紧做起来……也算他得偿所愿。所以该感谢太子么?否则这件事可能没这么容易被决定。至少也没这么快。睿平茫然地想着这些,茫然地做着事情,茫然地回去府中。踏入静王府大门的一刹,他突然清醒了过来。情也好,孽也罢,现下他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放手的了,那就在事态变得完全不可收拾之前……让他彻底成为自己的人吧。一桌丰盛的酒菜,在睿平的吩咐下很快被送到了他与方彧的面前。睿平遣散了侍奉的人,亲自为方彧执盏。“那事儿成了?”方彧琢磨着这该是庆功宴,非常开心地问。“今天不谈国事。”睿平虚虚垂下眼睑避而不答。他实在不想知道这份开心究竟是因为太子还是因为自己。说起来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太子在元隆帝和群臣面前得到了表现,而他也能够顺利推行这件事,于推行过程中自然另有收益,譬如巩固了他在工部的地位,还可以与南水、东平再次牵扯上,渐渐壮大自己的根基。真正算起来,太子得的只不过是名声,自己得的却是实惠。不过名声与实惠究竟孰轻孰重谁又说得清呢?太子现下需要的也只是名声而已,而自己所得的这些实惠,如果没有太子被怨声载道的前提,根本就无所谓实惠,最多只让自己吩咐起事情来更加令行禁止罢了,这却不是他所需要的。轻轻转了转酒杯,睿平将之递到了方彧的唇边,静静道:“我敬你。”这样的举动明显已经有些过界了,不过方彧只当睿平太开心了,又自觉担得起这杯酒,便不肯推拒,就这么就着睿平的手喝了下去。而后立刻不动声色地接过了杯子给自己倒酒,转而去敬睿平。可是敬什么呢?睿平都说了莫谈国事了……“这杯……”方彧很快得了主意,笑向睿平道:“这杯敬我门相敬如宾。”相敬如宾啊……睿平觉得自己已经淋漓滴了一个下午血的心上再次被深深划下了一刀,流淌出新鲜的血液来。一个敬字,再加上一个宾,多温柔,又多残忍。这静王府对他来说不过只是一个客居的地方而已,他对自己,也只有敬而无有其它。所以先前那样奋不顾身救自己就只是因为敬么?那样不假思索死死护住自己也是因为敬了……就像护卫守护守护自己的安全,只是一种职责与义务罢了。做为天潢贵胄,自己原也配有这份殊荣。怪这怪自己错把敬护当做倾心,错把旅客当□□侣。错付……自己一颗真心!覆水难收,事到如今就只有将错就错而已。睿平伸手取去了方彧手里的杯子,轻轻放到桌上,而后颤抖地抚上了他的脸颊,咬唇道:“就算你会恨我,我也是顾不得了。”等等,这不是庆功宴来的吗???现在唱得究竟是哪一出!!!方彧是三脸懵逼。作者有话要说:咳,平平是一时急怒攻心,失了理智微微的眩晕这时候侵袭了方彧,他恍然明白过来,质问睿平:“你在酒里下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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