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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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罗尼失声惊呼：“摩罗诃！”这已经是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第五次呼唤兄弟的名字了，可这一次却满是惊恐和骇惧。这个独闯洛阳皇宫而无惧色的西域勇士此刻心中升起深深的惊惧和悲凉。摩罗诃没有再理会他，转身往外走去。“即然如此，为什么刚才你不让人毒死我？”平静的问话里暗藏着惊天的波涛。摩罗诃站住脚，没有回头，却轻轻地，微微地，叹息了一声，象风吹过树梢，转瞬无踪，然后继续往外走。摩罗尼转于暂时放弃了打破弟弟坚硬冰冷外壳的努力：“陈聿修和摩耶娜怎么样了？”“摩耶娜在她自己的宫里，陈聿修目前被软禁在寒殿。”摩罗诃随口回答一句，原准备就此离去，却听到身后的响动，急忙回身：“你疯了，现在你不能走动。”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摩罗尼已经下了床，脸色虽然又青又白，但硬是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斜倚着墙站立起来。“我要去看陈聿修，他是我的朋友，我不能任他处在这样孤立无助，无人理会的境地而不管。”摩罗尼长吸了一口气以便让自己有更多的力量支持着行走。摩罗诃神色却微微一动：“你不先去看摩耶娜？”这句话他说得非常之缓慢，似有无尽深长意味。但是摩罗尼所有的精神都放在和虚弱的身体搏斗上了，根本没有注意其中的不同：“摩耶娜会得到最好的照顾，但陈聿修却只会受到冷遇鄙夷和伤害，我应该尽早到他身边才是。”摩罗尼微微挑了挑眉，没有再提摩耶娜：“你不必动，我让人带他来。”“不，我亲自去看他。”摩罗尼固执的摇头，眸子里闪着不可动摇的光芒。“那我叫人抬软榻过来。”“软榻？不，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摩罗尼笑笑，没有仔细思考弟弟眼中那奇怪的光芒到底有什么意思，他往前走出几步，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忙及时扶住墙，调整一下呼吸后，又再次半扶半靠地走向房门。摩罗诃冷眼看他极为吃力地一步步走来，尽管每一步走得无比艰辛，但仍然一步步走近了房门。终于，他好看的眉锋微微皱了一下，然后，上前，伸手，扶住了摩罗尼。脸上的神色依然是淡淡的，眼神也仍然冰冷，但他的手却是温暖而有力的。摩罗尼抬眸一笑，很放心地将半边身子的重量交到了弟弟的手上，在他的扶助下，走了出去。（二十六）三天来，陈聿修的身体已稍稍恢复了一些，但是根本不知道摩罗尼与摩耶娜的状况，又被数十楼兰兵士死死盯牢，永远有带着敌视的眼光盯着他，就是问话也没有人理会他，在这样坐立不安焦虑无比的痛苦煎熬中，倒似比沙漠中受日晒风吹更加痛苦。当摩罗尼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整个人几乎被惊喜淹没了，飞步上前，一把抓住摩罗尼的手：“你没事了，太好了。”摩罗尼向自己倍受冷眼敌视的好友歉意地笑笑，然后指指扶着自己的摩罗诃：“这就是我常向你说起的弟弟。”陈聿修向摩罗诃深施一礼：“若非二王子，我只怕早已死在白龙堆里了，还没有感谢王子的救命之恩。”摩罗诃没有应声，没有回礼，对于陈聿修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象是世上根本没有这个人似的。陈聿修正为摩罗尼感到高兴，丝毫没有因此而不悦。摩罗尼却是微微一怔，然后才道：“摩罗诃，是你把我们从沙漠中救出来的吗？对了，我记得一直有人给喂水，一直有人在叫我活下来，在和我讲楼兰，讲孔雀河，那个人就是你。”摩罗诃的脸色越来越冷了，陈聿修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了，两个人都看着摩罗尼，神色都有些奇特，眼神就象是在看白痴。摩罗尼向少害怕些什么，可这时却被自己的弟弟和好友看得心中有些发毛了：“你们……”陈聿修暗叹了一口气：“摩耶娜呢，她好吗？”“一直昏迷不醒，情况极为危险。”摩罗尼冷冷地开口，银色的眸深深看着摩罗尼。摩罗尼脸色一变：“我去看她。”陈聿修想也不想：“我也去。”摩罗尼点了点头，握住了他的手。有两位王子带路，陈聿修虽是汉人也一样没有受到阻挠，三个人一起走向摩耶娜的清雪殿。才来到清雪殿之外，就听到一个女子惊骇至极的尖叫划破了天地间的寂静，从耳中直传进心中。陈聿修脸色惨变：“摩耶娜。”十年来，呵护宠爱，如同手足亲妹的女子，遭遇了什么，可曾受到伤害？关心情节之下，猛然加快速度直冲进清雪殿之，随即传出劲气呼啸的打斗声。摩罗尼和陈聿修同时听出了这声尖叫是出自摩耶娜之口的，他心中的惊惧担忧更胜于陈聿修。向来胆大包天没有什么人不敢惹，没有什么祸不敢闯的摩耶娜，永远灿烂微笑，在任何绝境险境也不放弃希望的摩耶娜，即可以唱歌跳舞，又随时能拔剑作战而无惧色的摩耶娜，你遇到了什么事，竟会发出这样惊惧的尖叫。在这楼兰的王宫之中，难道竟会有什么可怕的事降临到你身上吗？想到自己也同样在王宫中差点被毒死，摩罗尼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然甩开了摩罗诃的扶持，以极快的速度的冲向雪殿，没有跌倒，没有停顿，就象他根本不是一个才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病人。只有摩罗诃没有动，他静静地站在雪殿之外，负手而立。美如明珠宝玉的脸上全无表情，仿似天地诸神用最璀灿的星星做出了他的容颜，却用最寒冷的冰霜制出了他的心。没有人看到他那紧握在背后的双手在轻轻地颤抖。这双手曾阻拦过砍向至亲兄长的利刃，这双手曾紧抱住他娇憨美丽的妹妹，将她自死亡的沙漠中带回楼兰的王宫，这双手曾扶着他的兄长，一步步走在这自幼长大的王宫里，而今，这双手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颤抖。（二十七）从无限阴沉寒冷的黑暗中苦苦挣扎，也不知经历了多少艰辛痛苦，终于挣开眼的摩耶娜眼前一片迷蒙，一时间看不清任何事物。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一片欢呼声起，可是无限欢喜的叫声里，却夹杂着一个阴沉冷郁的声音，正以奇异的调子，快速地发出一连串完全无法理解理，不能听懂的声音。本能地动了动沉重的身体，清晰地感觉到额头处传来的冰冷，很努力地睁大眼睛，渐渐双眼可以清楚视物，眼前有一张张关切焦急的脸，脑子里却是一阵阵晕沉沉，仍然不能清楚地意识到目前的处境，只是觉得额头又沉又冷很不舒服，手自然地抬起来，往额上抚去。耳旁那阴沉奇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是一个听不明白的词，然后，眼前一花，一个扁平的蛇头忽然出现在双眼正中处，蛇目幽冷如电，蛇口倏张，红色的蛇信吐出来，竟似要舔她的眼睛一般。摩耶娜虽然是胆量远胜普通女子，这一刻也不禁吓得用尽全身之力尖叫起来，身子一振欲起，双手猛往额上抚去，极惊极恐之下，竟全没有失血过多，刚刚醒来的虚弱之象，只是本能地歇尽全力想要逃避这可怕的毒蛇。耳旁惊呼叫唤之声不断，同时有七八双手按住了摩耶娜的手脚。“公主别怕！”“是安格达大尊者特意请神龙为公主向上天乞福求命。”“千万别惊吓了神龙，要是神龙失控伤了公主就糟了。”耳旁安抚的叫声不止，惊恐之极的摩耶娜却根本不能理解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本能地歇力挣扎，只是刚刚苏醒的她身体极之虚弱，完全挣扎不脱，但这样不顾一切的苦挣，也吓得满屋子的宫女心惊胆跳，只恐刚刚苏醒的公主又因过于惊恐而有个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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