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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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摩耶娜忽然扑了过去，抬手一挥，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来，所有人都是一怔。摩耶娜后退两步，怔怔望着自己的手，仿佛不相信自己打了摩罗诃。摩罗诃眼中也是异色一闪，仿佛不相信自己被她打了。但她确实打了，至今疼痛的手，证明她打了。摩罗诃脸上讯速浮起的指痕也证明她打了。两个人都有些惊愕，有些震动，四目相对，一时谁也说不出话来。泪水象断线的珍珠一般自摩耶娜眼中落下来，她这才能发出声音，哽咽着大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你明知道他比任何人都难过，都后悔，为什么还要逼他伤他。柯叔叔死了，为什么，你还有心情，这样讥讽你的兄弟，那不是别人，是柯叔叔，是看着我们长大，手把手教我们骑马射箭的柯叔叔。”摩罗诃慢慢后退一步，冷冷地看了看摩耶娜，冷冷地扫视所有悲痛失声的人，面对那么多不以为然，甚至有些愤怒不快的目光，他冷冷地逼视回去。然后，转身，大步离开。摩耶娜在他身后，怔怔望着他绝情的背影，然后双膝一屈，跪倒在地上，痛哭失声。为什么，摩罗诃，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摩罗尼依然跪在那里，动也不动，不是没有听见摩耶娜的哭声，不是不想安慰她，而是，强烈的悲痛和自责，已将他击倒，让他再也没有力量去顾及，他最心爱的女子。陈聿修脸色苍白，站在他最好的朋友，和最爱的女人中间。不知道是应该按着摩罗尼的肩头宽慰他，还是应当抱住痛哭的摩耶娜劝导他。最终，他只能僵硬得站在那里，面对这样的悲痛，这样的牺牲，做为大汉的使臣，无可奈何地承认自己，压迫者，欺凌者的身份。摩罗诃在风中疾走，清风把天地间最美丽女子的哭声带到耳边，他没有回头，清风把四周的花朵，吹得无依得落下，他没有低首。轻轻抬手，抚在有些痛楚的脸上，她打了他。他极致的利用她，她不恼他，他刺穿她的身体，她依然维护他，而当他责备摩罗尼时，她就象被激怒了的狮子一般扑过来了。何必惊奇，何需感叹，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如此呢？就如当年，她想也不想，抛弃孤独站在黑暗中的他，而骑着马，追向远行大汉的他。“那不是别人，是柯叔叔，是看着我们长大，手把手教我们骑马射箭的柯叔叔。”她激动的叫声，还响在耳旁。他淡然的容颜却始终不见悲喜。抬头看远方，云天渺渺。很多年前，有一双大手，永远温柔有力，将年幼的他保护，有一个肩头，永远强壮坚定，让稚弱的他，得以依靠。在他看书时，那人微笑着说“我的小殿下，你懂得那么多，愿不愿意教教你的柯叔叔呢？”西域诸国都敬重勇者，不擅长战斗而总喜欢一个人看书的他，常被人轻视，但向来以温和宽容，善待下属出名的柯力额，只要一听到有人用不屑的语气议论他时，就会毫不客气地上去给那不敬者一巴掌：“平凡的兔子怎么会了解苍鹰的胸怀，真正的力量，不是长刀和利箭，而是智慧博学的头脑。”轻轻叹息一声。摩罗诃在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轻轻唤出一个没有人能听到的呼唤：“诃叔叔。”长空寂寂，没有人会应答。还需要多少牺牲，多少死亡，把多少人献上祭坛，我的楼兰，你才能自由。“希望有一天，国家弱小，不再是罪过。希望有一天西域诸国百姓，都不再任人欺凌。希望有一天楼兰人可以在孔雀河畔尽情欢笑，在大草原上纵马至天边。希望有一天，每一个楼兰人都可以顶天立地，站立在这片草原上，不再对汉人或匈奴低头乞怜。“为了这样遥远，这样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啊，柯叔叔，你，和我，和每一个人……他垂首，慢慢握紧他的双拳。希望有一天……柯力额的死，让楼兰君臣，都大受打击，但大家却连纵情悲伤的时间都没有。不能让他白白牺牲，所以，这人头必须在腐坏之前，送到班超手中，以表示楼兰的臣服和认罪。而柯力额的死，也让本来众望所归的议和之事，得到了最后的落实。现在，只剩下，在哪里，由楼兰王亲自向班超谢罪，这个问题，无法决定了。重新回到大殿的诸人议之不绝。以陈聿修的意思，自然是由楼兰王去玉门关，或都护府谢罪。但楼兰诸臣一起反对：“万一班都护扣住陛下，不让归来，如何是好。”“虽然班都护是盖世英雄，应当信得过。但，万一汉朝军队的将官中，有一两个性格冲动的，认为汉使被杀，不能就此了之，乘陛下前去之时，出手加害，又当如何？”没有人愿意让自家的君王去到险地。同理，陈聿修也绝不会同意让班超到楼兰来。如果班超带大军前来，楼兰人必然会整军备战，即使有心谈和，一不小心，也会引发倾国之战。如果班超不带大军前来，谁知道楼兰人会不会背信弃义。谋害这大汉朝的绝世英豪。“陛下考虑安全，而不能前往玉门前谢罪，而班都护，也不可能不顾安全，来到楼兰接受陛下的谢罪，看来，我们应当找一个中立的国家……”“请到龟兹来吧。”清柔的声音自殿外响起，迦兰公主站在大殿门，微笑着向众人施礼。迦柯力一怔自王座起身：“公主怎么来了？”“我听说大王子力主议和，却受到多方牵制，所以……”她微笑，凝视摩罗尼，眸中露出款款柔情“我想要帮点忙，出点力。”“龟兹和楼兰将有姻亲关系，又一向和大汉相处良好，对汉国十分崇敬，而且，龟兹来往商人极多，最怕爆发大战，影响商队和龟兹的利益，所以，能让大汉和楼兰和好，对龟兹也有极大的好处。希望陛下，和班都护都能相信龟兹人，我们会备下最盛大的礼仪，欢迎最尊贵的客人。”楼兰诸臣一起出言赞同，迦柯力也面露宽慰之色，陈聿修想了想，这才道：“我相信，班都护应该不会拒绝这个建议的。”至此，求和之事，终于议定。众人都觉得肩头重担一松，心中宽慰起来。迦兰盈盈来到摩罗尼身旁。对他微微一笑，眼中万千深情。摩罗尼一阵手足无措，想要回避，又觉得她帮了如此一个大忙，不能失礼，只得道：“多谢公主相助。”迦兰微微笑道：“你我之间，又何必客气，只要能帮到你，我就快活了。”摩罗尼又是一阵心慌意乱，拼了命躲避她的多情目光。摩耶娜在大殿的一角看着他们对答，然后伸手擦干净眼泪，慢慢地走出去。楼兰君臣都在商议谢罪之事，没有人注意她的动向。摩罗尼看到她孤寂的背影，却不能在刚帮了他这么大忙的迦兰面前失礼走开。陈聿修身为汉使，这个重要时刻，更是一步也不能走动，只能用伤痛的眼神，看着那无限美好的身影，孤孤单单地远去了。金车玉马狮子旗，龟兹的公主，将要远行归国了。摩罗尼奉命亲自相送，摩耶娜不知为什么，一定要跟随，而陈聿修因为要赶回玉门关把楼兰的事通知班超，所以也跟随同行。临上车前，迦兰回首凝视摩罗尼：“我回国去，把这件事向父王禀告，请他准备一切相关事宜，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摩罗尼恳切地说：“楼兰百姓能够避过这场大灾难，都是公主的功劳。”迦兰轻轻一笑：“你还叫我公主？就不能唤我的名字吗？”摩罗尼一怔。迦兰轻笑着看这个慌乱起来的勇士，逗弄这种老实人真是好玩啊，她的语气充满柔情；“在我走之前，希望能听你亲口唤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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