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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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个黑夜里，摩罗尼一路奔向那座主人已贵为一国之主，却冷清得不会有半个客人的殿宇。和陈聿修不同的是，一路上没有任何士兵阻拦他，盘查他。因为抗击汉军的英勇，摩罗尼在楼兰士兵心中，已成为最高的勇士，哪怕是最后进入女王的私殿，竟仍然没有任一个人盘查阻拦。最后，摩罗尼在殿门前止步，在黑暗中，他静静望着那紧紧闭着的殿门，久久不动。这些日子，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宫殿中，而摩耶娜除了女王必须出面做的事之外，也一样自闭在殿中，他们都很少吃喝，他们都把所有的侍从护卫赶得很远很远，他们都让自己的宫殿从此不点灯火，永远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摩罗尼迟疑了半晌，终于上前一步，重重一掌，击在殿门上。大门轰然间打开，黯淡的月色刹时洒向殿宇深处，隐约见到一个瘦弱的身影，静静坐在窗下，掌中有一缕寒芒，反映着月光，正对着她自己的咽喉。摩罗尼脸色大变，身形一掠，已冲到近前，伸手一扯一夺，立刻把摩耶娜掌中的匕首抢了下来，厉声道：“你做什么？”摩耶娜料不到他会出现，怔怔望着他，半晌不语。摩罗尼看着掌心的这把匕首，想到刚才的情形，不由背上直冒冷汗，再次怒斥：“你刚才是在干什么？”摩耶娜这才略略回首，轻声道：“摩罗尼，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自杀，我刚才只是，只是……”她喃喃地重复了两遍，却还是无法说下去？她能说什么，她怎么告诉摩罗尼，每一个人夜晚，她就这样，用匕首指着自己的咽喉，思索着现在去死是否合适，思索着，自己有没有把所有难堪的事全部做完，自己有没有尽力去应对一切困难，思索着，现在死去，会不会只是留一个不堪的，狼籍的楼兰给摩罗尼。“你到底是想干什么？”摩罗尼愤然抛下匕首，伸手按着摩耶娜的肩膀，大力摇晃。“对不起，对不起。”摩耶娜只能落泪“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想，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名正言顺地继位。”摩罗尼如被雷击，松开手，怔怔退后一步：“你才是女王。”摩耶娜含泪抬眼望向他：“你和我都知道，楼兰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王，一个深受百姓爱戴的王，带领他们重建战后的家园。那个人，应该是他们的英雄，而不是为他们带来屈辱的女人。所有的文臣武将都在等着你走出来，所有人都在期待你。王位是你的，我要还给你。”摩罗尼转过身，默然向外走去。“摩罗尼，楼兰需要你。”摩耶娜在他身后大声唤。然而，摩罗尼没回头，没转身，没停步。身后传来摩耶娜隐忍的哭泣，手中，是刚才那险险刺穿她咽喉的匕首。想起方才的情形，至今仍在后怕，手掌都不由地颤抖起来，想要回头，抱住那瘦弱的肩膀，想要回头，拭去那悲伤的泪水，想要回头，摇晃那疯狂的笨女人，以后再不许做这种傻事了。然而，到底是不能了。曾有的鲜血和死亡，已让一切的可能就此截止。摩罗尼慢慢走向黑暗，走向空寂的月夜，这一生，再不能将她温柔的身体抱入怀中，这一生，再不能含，看那阳光下的娇颜如花绽放，曾经的欢笑，曾经的快乐都已遥不可及。眼前所剩的，只有一片残败的国土，永逝的亲人，生死不知的弟弟，无法面对的朋友，以及，一个爱不能，恨不得的女子。摩罗尼一直向前走，没有停步，只有他那淡漠的声音遥遥传入殿来：“明天，我和你一同上朝。”次日，女王摩耶娜，第一次携王子摩罗尼上朝，在群臣面前，将王位正式禅让给摩罗尼，满朝文武，无一异议。消息传出宫，整座王城，一片欢声。因为战后百废俱兴，摩罗尼的登基仪式草草完成，绝无一丝铺张。而治世仅有十日的摩耶娜恢复公主的身份，退居王宫身处，从此深居简出，几乎不曾在人前露面。直到，另一场出忽所有人意料的变故发生。二王子归国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大殿一片肃然。王座上的摩罗尼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全身僵硬一般地坐了一会儿，才一跃而起，一边大声喝斥：快通知公主，一边飞速冲了出去。城门之外，摩罗诃闲适安详地坐在马上，遥望着自己已成为楼兰王的兄长一骑如飞而来。然后轻轻吩咐身边的鹰格尔”待会儿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要插手。”话音刚落，摩罗尼的马已穿过城门，来到近前。他翻身下马，淡淡笑道：”楼兰的王子，竟会被挡在自己的城门外吗？”摩罗尼快马到了他身旁，也一跃下马，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得一拳重重地打过去。摩罗诃被打得倒飞两尺，重重跌在地上，脸上一片青肿，唇角瞬间已溢出一缕鲜红。摩罗尼揪住他的衣领，一把把他拎起来，怒视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回来？”摩罗诃淡淡道：”这是我的国家。”：“你的国家因为你的疯狂念头，几乎被毁灭，我们的父亲死了，我们的国家刚刚在破败的尽头找到一线生机，这个时候，你为什么要回来。”摩罗尼愤怒得把他重重扔回地面，不顾他强自忍耐的低低一声闷哼。听到迦诃力的死讯时，摩罗诃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儿，再睁开时，目中又是一片清明，语气极为平淡：”你不是怕我回来，动摇你的王位吧？”“你”摩罗尼再次捏起拳头，却最终没有打下去。他只是沉默得回头，城上城下，无数人都沉默着凝望着这个方向。城楼的士兵们憔悴的容颜，城下无数百姓，沉默的神情，以及无数跟随而来的文武官员和一些明显是听到消息赶来的汉人。摩罗尼慢慢捏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然而，到底没有打出去。他望着摩罗诃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冷漠：”战争虽然结束，但你依然是罪人。你不得干预国事，你无权参予政务讨论，你不许上朝，你不许随便离开王宫，你的一切行动，身边都必须有人跟着。晚上，你要和我睡在一起，白天，除了我处理国务的时间之外，你也必须在我的视线之内，当我处理政务的时候，你不能在旁边，到那时……”他盯着摩罗诃，没有回头看向城内，却大喝一声：”摩耶娜。”“我在。”回应他的人，是自从让出王位，就一直退居在皇宫深处，对外界一切，不闻不问的人摩耶娜。她几乎是一接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这时应声走近过来。“当他不能在我身边的时候，你守着他，一刻也不能离开。”摩耶娜点头：”是，我会做到的。”“那好。我们回宫吧。”摩罗尼转身便走，看也没有多看摩罗诃一眼。摩耶娜倒是看了他几眼，却也没说话，没靠近，只是略略示意，几个侍从立刻飞快靠近，把摩罗诃扶起来，前后左右将他护拥起来，也不知道是在保护还是在押解地带着他往城里去。整个过程，鹰格尔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不得不紧握双拳，拼尽全力，来努力克制自己旁观这一切，而什么也不做。直到如今，看到他所侍奉的主人，如同一个犯人般被自己的兄长妹妹押走，他也只能死死咬着牙，沉默而温驯地跟随在后方。摩罗尼骑马经过陈聿修时，微微勒住马，低低地说一声：”陈司马，今天晚上，我希望能和你谈谈。：”陈聿修客气地应道：”陛下，我会去王宫。”当楼兰正式对大汉签下降书之后，做为汉人派驻在楼兰国的武官，陈聿修已经不需要对楼兰的君王自称外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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