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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布 若尔隆 1（第1页）

圣纪950年的冬天来得很早，从伊勒王国刮来的北风给并川府带来了不同往常的肃杀之气。天气异常寒冷，暴风雪一阵接着一阵。年关将近，人们听闻到一个叫人不安的坏消息：大公去世了。人们私下里议论，领主大人死得有点蹊跷。这位远近闻名的花花公子刚刚过完五十岁生日，体格壮得像头公牛，听说能够徒手搏杀黑熊。在大雪霁后的第一个上午，一道加急移文附带凶丧讣告从大公府发出，很快传及全境。前国主乔德安东尼暴病离臣民而去，长公子林利普安东尼即位。乔德在世时喜欢花天酒地、造楼建阁、出巡狩猎，不曾体恤民力，未给辖下带来什么恩惠，可他毕竟是一境之主，平头百姓们如丧考妣，纷纷准备香油，沐浴圣像，或真或假地陪上几滴眼泪。

在先大公隆重下葬的这天清晨，封国东垂、紧靠露罗干姆群山一个名叫简巴的小城镇上，街道上走过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拥有一头漂亮的银灰短发。他的长相却非常普通，大方脸扁鼻子，浓眉间距偏远，眼睛大而有神，身材不高但非常粗壮。他脖扎灰黑羊毛围巾，身穿皮裹厚棉衣，背束短弓与箭囊，腰插长匕首，一副寻常猎户的装扮。年轻人看起来有些心事，步履有些沉重。他叫布若尔隆，正遭受母亲患病、家中断粮的困扰。

简巴小镇虽然不大，却是个历史悠久的古老城镇，始建于二次圣战以后。房屋多以石板作建筑原料，以露罗干姆山脉特有陶土烧制的黄色瓦片为屋顶，墙体多由方形石块垒砌而成，在街道两边整齐排开，颇具稳重明快的风骨。一些追求别致的商店也会采用简易轻便的木质材料，房顶亦覆以黄色瓦片。街道多以石板铺陈为基，大多较为平整，有的地方被踩得光滑油亮的。

布家住离小镇不远的山脚下，从小到大，经常来往镇上，或买卖物品，或找点赚钱的活，或者是为了去一趟圣光教所。老教师维文博尔德很喜欢他，每次相见都叫他“可怜的小布”。小时候，他每周都会跟随母亲来上教课、听圣告。在八岁那年，他领取了告沐，正式成为一名信仰圣光的教众。老维文一直夸他悟性很高，他为此感到自豪。

沿着石板道，他走到小镇唯一一家药铺外，驻足了片刻，然后离开。最终，他止步在一个外悬圆形招牌的店面门前。招牌下醒目悬挂一张白色小丧幡。招牌上的半身男人造型生动夸张，双臂粗壮遒劲，交叉胸前，大嘴巴笑成弯月的形状。招牌是块老招牌，多处开裂，颜色灰暗，男人短袖上衣的蓝色彩漆掉色较为严重。他推开了镶有玻璃的木制房门。此处正是赫赫有名的赛伍公会。这栋两层小石屋占地大约数十纳瓦。一楼是个一个大通间，前面开着一扇窗户。房间内光线不足，里面阴影中坐躺着两个人。

他走向靠窗墙角的数张公示板，身后一个带着讥笑的声音说：“别瞅瞎眼啦，没有女人，没有面包！”

说话者名叫内特，是个瘦高个子，用抹额扎拢一头红色冲天发。与他一样，此人也是登记在简巴公会的协理师。此人是个孤儿，没有姓氏，与他从小相识，相处还算不坏。

他走了过去，坐上另外一条旧长椅，唉声叹气。内特斜躺椅上，脑袋夹倚长剑，撩了新来的一脚，“亲爱的若尔隆大人，借点钱给哥哥花花呗！”

“以前的不算，赎剑的钱你还没还我，”他苦笑，“谁知道，天气一下子就冷了！我妈妈不巧又生病，家里也快没吃的了。如此下去，就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讨债的烂活都没有！”内特哈哈大笑，压低了声音，“你的钱都花哪儿了，不会都填给洁尔这个坏娘们了？”

“你别胡说！”他的脸有点发烫，“镇上巫医也请过了，药煎了两副，病总不见好。望圣光感佑！”

红发男以冷笑相应，“喏，我两个早饭都没钱吃，守这儿挺尸养神，圣母老人家在哪儿？”用力拍打同伴大腿，“真想把这条腿肉给烤了！刚才还嚷嚷，不会真饿死了吧！”

侧躺的同伴名叫林纳德，也是个孤儿，与内特几乎形影不离。这林纳德个头不高，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他翻了个身，嘟囔道：“我想吃煎肉排、烤油鸡，我们有些日子没去汉尼那儿了！”

“忘了怎么给踹出来的？没出息的狗东西！”内特在同伴的肥屁股上狠狠拍一巴掌，“上镇长家借点？只要有钱，汉尼那老畜生保证乖得跟儿子一样。”

二楼是分会管理员索斯特因沃夫的会客厅兼办公室，由一道简易板隔墙分开。管理员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晃动微秃的大脑袋，跟人进行斯朗通话，声音压得很小。他不敢贸然打扰，在会客厅设有茵垫的长椅上坐下等待。不一会儿，管理员洪亮的声音震响起来：“谁在外面？”

索斯特因将老花眼镜往下拨一拨，脸上的笑容一贯毫无真诚，“呦，这不是未来的大法术师嘛？”

他紧张地抚摸鼻子，“大叔，您现在不忙？”

“快年底了，我像是很闲？”索斯特因摊手展示桌上堆着的文件，“你了解我的性子，不要拐弯抹角。”

“我想请教，还有什么工作可办？”

“这种鬼天气，什么都歇着了！今早放出两个。这不，都给签走了。”

他为难得直挠头，“我妈妈又生病了。”

“真是遗憾，”索斯特因花白而浓密的上唇胡须抖了一抖，这是老头无意识的习惯动作，“这年头，打杂搬运都不好找。你也看到了？两个混蛋不知又惹下什么事，死活赖我这儿不走。”

他挪出两步，又回身哀求：“大叔，求求您啦！实在是不管多棘手的活，我都愿意干！”

老管理员假惺惺的笑容保持不变，“你知道规矩，不要再说了！”

他打算离开，索斯特因叫住了他。老头摸了摸胡须，又伸着脑袋向楼梯口望了望，小声告诉他：“你女人今早接走一个好活。”

“真”他知道自己又红脸了，“是什么好活？”

“她要是愿意与你分享的话----”管理员拖长声调，抽出委托书，“你要小心点，这差事可能不会比处理变异人更轻松。”

他将白纸上的内容大略看过一遍，给管理员鞠躬致谢，“您真是太好啦，大叔！”

“当然，我完全体谅你。你有能力保护你的女人，每次都一样，”索斯特因示意手下靠近，“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多说。小姑娘长得很漂亮，不过脾气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刚踏下楼梯，只听得“叮铃”一声铃响，公会房门被大力推开，闯进来十多个人。这些人来势汹汹，面貌不善。

“请问，各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职业性地迎靠上去。

一人恶声恶气地喝问：“红毛人呢？”

另一人道：“快看，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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