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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信号停下来的时候,舰桥上没有人说话。
导航官最先反应过来,把数据屏转向星语:“信号源距离我们一百二十光年。银河边缘的空洞区,星图上没有任何标注。”
星语盯着那组坐标。她见过这组数字。在金曦留下的那些零散数据碎片里,在金曦决定启程前往“起源之地”之前,曾经标记过这个方向,旁边只写了两个字:“那里。”
“全速前进。”星语说。
导航官没有动。“星语指挥官,一百二十光年。以我们目前的速度,需要航行将近一年。而且那片区域没有任何补给点,也没有任何已知的航线。如果途中遇到问题——”
“那就遇到问题再解决。”星语打断了他,“那个信号在重复。它已经重复了不知道多少年。不差这一年。”
导航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转过身去设定航向。通讯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敲了几下,调出一段音频。那声音从舰桥的扬声器里放出来,很低沉,像锤子敲在铁板上。一下,一下,间隔三秒。不是音乐,不是语言,只是一个单调的、重复的脉冲。
星语在舰桥上站了三天,把这个声音听了上千遍。
第四天,她让通讯官把频率降低一档。低了一档之后,那个声音变了——它不再像敲击,更像心跳。星语闭上眼睛,心跳和那个声音的节奏同步。导航官突然开口:“星语指挥官,那个信号源——它在动。”
星语睁开眼睛。“什么意思?”
“它的位置在变化。不是大幅度的,是很微小的偏移。但它的运动轨迹很有规律,像在绕着什么转。”
舰桥里安静了一瞬。一个在银河边缘空洞区独自发信号的物体,在绕着某个看不见的东西转。那是什么?星语走到主屏幕前,调出那片区域的历史数据。空洞区形成于数十亿年前,没有任何恒星,没有任何行星,只有一片被某种古老力量清扫过的虚空。但这个信号源在那里,在绕圈。
“继续监听。”星语说,“把它的运动轨迹记录下来。我要知道它在绕什么。”
航行的第一个月,启明号驶入了那片空洞的边缘。
窗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星星,没有星云,没有任何发光的东西。只有黑暗,纯粹的、一成不变的黑暗。星语每天站在舷窗前,看着那片黑暗。她的眼睛开始能在黑暗中分辨出细微的层次——不是光,是暗的不同浓度。有些区域更黑,有些没那么黑,像一块被揉皱的黑布。
那个信号越来越强。从最初的微弱脉冲变成了清晰可辨的声音,一声一声,沉稳有力。通讯官每天都在尝试翻译,但每次都摇头。“不是语言,不是编码,就是……一个声音。一个在说‘有人吗’的声音。”
星语想了想。“回答它。”
“回答什么?”
“告诉它——有人。正在来。”
通讯官按下发射键。一段简单的信号发了出去——不是语言,不是编码,只是一个脉冲。一个在说“有人”的脉冲。
那边沉默了。不是信号断了,是沉默。像一个人在听到回答后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星语等了很久。那边终于有了回应。不是声音,是一幅图像。很模糊,像透过磨砂玻璃看东西。但能看见轮廓——那是一个圆形的结构,很大,大到图像的边缘装不下它。表面有东西,像光,像纹路,像某种从未见过的文字。图像只持续了三秒就断了。
“信号源的能量在衰减。”通讯官盯着数据,“那个结构……它的能量快要耗尽了。”
星语看着那幅模糊的图像。“全速前进。在它的能量耗尽之前,赶到那里。”
航行的第三个月,星语决定回一趟瑟兰的星球。
不是顺路,是绕路。导航官计算了一下,往返需要额外两个月。但他没有反对,因为星语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正握着那块瑟兰送给她的石头。石头在她手心里微微发着光,不是真的发光,是那种被握久了之后温热的错觉。
启明号调转航向,向那颗淡蓝色的星球驶去。瑟兰的星球,那个曾经被掠夺者夺走海洋、如今正在重建的星球。星语想知道,那片分享的土地怎么样了,那些半透明的存在和那些灰皮肤的人,它们还亮着吗?
登陆艇降落在海边的平台上时,瑟兰已经在等了。它比上次见面时高了一些,内部的那些光点更亮了,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身体里流淌。
“你回来了。”瑟兰说。
星语点点头。“路过。来看看你们。”
瑟兰带她去看那片共享的土地。卡恩也在,那个曾经眼神冰冷的灰皮肤存在,此刻正蹲在一片田里,用手挖着什么。它的手上沾满了泥,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土。看见星语,它站起来,点了点头,没有笑,但眼睛里的冰化了一些。
“你们相处得怎么样?”星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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