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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失子（第1页）

虫娘宿醉醒来后，头疼欲裂。她揉了揉额头，起身换了衣裳，又独自一人洗漱好才往尚衣局去了。

尚衣局里依旧热热闹闹，与往昔没有不同。绣娘们见虫娘来了，都安静了下来。有来请示工作的，有绣法上不懂的来询问的，虫娘一一回答了。她耐心极好，又温和，绣娘们大多都很喜欢虫娘。

虫娘在绣房里坐了一会儿，拿出润手的膏子擦了手才慢慢开始继续绣。她绣的大多都是龙袍或者是皇后娘娘要穿的朝服，自然还有几位资历深的绣娘同她一起。

那幅千军万马图已经交由宫外的绣娘去绣了，大概是上面的人不再信任她们了。

绣娘们的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出头。因为刺绣极伤眼睛，她们很多人过了三十眼睛便不行了。要么运气好成了管事嬷嬷，教教新进宫的宫人，要么成为最低贱的宫人，任人指使打骂，毫无尊严可言。

秋风一吹，带来几场秋雨。天气越发寒凉了，在一个滴水成冰的日子里，皇后娘娘突然小产了，产下了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年轻的帝后悲痛，连着处罚了凤仪宫里伺候的宫人。

满宫里都开始风声鹤唳，毕竟皇上没有几位嫔妃，有名有份的就那几位，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虫娘不知为何脑海里又浮现起那件礼服，红得亮眼，那股子药味极重，在她记忆里那股药味萦之不去。

小夏拿了之前无忧送的白色大氅给虫娘披上道：“小姐，天凉了，你又坐在风口处，仔细冻着。”

虫娘拍了拍小夏的手，抬眼看向阴沉沉的天空：“这样的日子你们跟着我受苦了。”

小夏挨着虫娘一起坐下了：“小姐，你千万别这样说。要不是来服侍你一场，我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根本不敢保证。我或许已经成了几个孩子的母亲，夫家贫困潦倒，会把我和孩子典当出去。或许我还没有成婚，在主家也要起早贪黑，要是被主家的爷们看上了，就算被凌辱了也要忍着。多少丫头怀了爷们的孩子，悄悄打掉了，不仅毁了身子，还没了人样。”

“能过上这样清清白白的日子，苦点就苦点吧。再说了，小姐你性子温和，从来没有亏待过我和绣春姐姐。你有什么吃的穿的总也惦记着我们俩，这就够了。”小夏将头轻轻的靠在虫娘肩上，她的小姐就是她的天，她的地，是她全部的依靠。

虫娘摸了摸小夏圆润的脸庞：“只要我活着一日，总要护你们一日。”

小夏忽然泪眼婆娑的看向虫娘，她死死拉住虫娘的衣袖将头埋在虫娘的肩头。她总觉得命运对她的小姐太不公了，明明小姐这样好的一个人，偏偏经历了无数艰辛。

刚坐了一会儿，绣春便过来道：“小姐，宋典仪带着晋阳长公主过来了。”

虫娘起身道：“就来。”

虫娘匆匆赶到绣房，晋阳长公主一眼就看到了虫娘，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对着虫娘招手：“王典仪，快来。”

虫娘行了一礼：“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晋阳长公主摸了摸绣好礼服，目光不舍的从衣裳转向人，她对着虫娘道：“王典仪，今儿陛下下旨了。我明年四月份出降刘家，我的婚服便要交给你们来绣。”

虫娘低下头，恭恭敬敬的回道：“是，到时候由礼部定下婚服的规制，送来吉祥的图案我们绣房便可以开始绣了。”

晋阳长公主坐在了虫娘的位置上，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晋阳长公主头上的步摇轻微的晃动着，珠宝的火彩印在白皙的脸颊上，美丽又诱惑。

“不伤心吗？”晋阳长公主用手撑着脸，饶有兴趣的看向虫娘。

虫娘微微发怔：“什么？”

“我要嫁给刘侨适了，你不伤心吗？”晋阳长公主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夺人所爱多么有趣的事情啊。爱而不得才是人生常态，凭什么他们可以过得那么圆满，她却形单影只。她要把她们都变成和她一样阴暗、扭曲的怪物。

“臣只是尚衣局的典仪，没有身份去伤心。”虫娘低着头，心里纵然万分不甘，说出的话却是漂亮的。不知何时虫娘已长成了口是心非的大人。

“是吗？那本宫准许你伤心。你这样的美人哭应该也是很美的吧。”晋阳长公主忽然靠近了虫娘，虫娘被吓得后退几步。

虫娘惶恐的跪下：“公主恕罪，臣实在哭不出来。”

晋阳长公主甩了甩长袖：“嗨，看来你也不是很爱刘侨适嘛，听到他要另娶竟然无动于衷。本宫记得今年三四月份你们还你侬我侬，怎么才短短半年便已经你烦我厌了。起来吧，本宫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虫娘不知道说什么，起身后只好保持沉默。

宋典仪笑着道：“公主，最近织造局来了许多珍贵的布料。要不去瞧瞧，听说防腐的工艺精进了许多。”

晋阳长公主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虫娘和宋典仪对视了一眼，都摸不着头脑。

晋阳长公主身后的贴身丫头荷叶捂着嘴轻笑道：“织造局的东西我们公主可不敢用，那样的好东西还是给陛下和皇后娘娘留着吧。”

虫娘心里无比诧异，面上却是不显。皇后小产大概就是这位晋阳长公主的手笔，可是为什么呢。是因为皇后出身齐家吗？害怕生下皇子，外戚干政。虫娘不敢多想，她并不聪明，知道了这些事于她无益。

宋典仪还是陪着笑脸道：“织造局送来的缎子多得很，陛下和娘娘们用不完的。”

“哦，本宫说了，不喜欢那些匠气太重的东西。你耳朵是聋了吗？”晋阳长公主立即变了脸色，整张脸冰冷得如同冰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到了宋典仪。宫中的贵人还无一人似晋阳长公主，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宋典仪立即拱手赔罪：“是臣之过！”

“错了就跪下。”晋阳长公主咄咄相逼。

宋典仪不情不愿的跪了：“公主，臣是宫中有品级的女官。不能随意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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