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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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ldo;齐地之风，果真与众不同。&rdo;苏惑无语。这一路他已被许多大胆的齐国姑娘问过门第姓氏了，此刻连公主都要亲自出马，便更为汗颜。

&ldo;那是我们的姑娘坦率明了。&rdo;环姜争辩。

&ldo;……罢了。&rdo;苏惑摇首笑道，&ldo;我叫做……&rdo;

&ldo;……叫做……姬文仲，乃鲁国王侯。&rdo;环姜细声对父亲道。

&ldo;是公子文仲啊。&rdo;公子潘想了想，&ldo;也是有作为的年轻人呢。&rdo;他极少见女儿这样执意，况且是嫁人这件事。

&ldo;环儿啊，真的不用再考虑了吗?那可是你要与之相伴一生的夫君啊……&rdo;

&ldo;谢父亲大人顾虑周全。&rdo;环姜道，&ldo;昨夜有神人入梦点示环儿，公子文仲即为环儿命定之人也。&rdo;

&ldo;这样神奇!&rdo;吕潘又好气又好笑，&ldo;那么那位神媒引你们见过面了?&rdo;

&ldo;是的。&rdo;环姜肃然道。接着她仔细向父亲形容了梦中那位少年的形貌特征，不由得吕潘不相信了。除非女儿真的在梦中见过这位公子，否则那样的细节又怎能轻易描摹得出?

恰隔十数日，鲁国便有使者来向环姜提亲。正是那位公子文仲的家臣。他说前些天傍晚公子夜有所感，神人入梦，引荐了一名闺名唤作环儿的美人。他识得那女子，分明便是两年前兄长向其提亲却遭拒的齐国公主环姜!但神人有命，不得不从，纵然听闻环姜公主与邈山早有婚约，也只得派了家臣来探一番虚实‐‐那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仍相信缘牵一线。

环姜这时很镇静了。她仿佛突然长大了，不再整天带着仆从在外游走闲逛，而是格外认真地学起了女工。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为了证明给他看的。

那个无名少年，在冰雪的山林中将她引入梦境与那姬文仲相会。不知他用了什么妖术，竟使她忘记了他的长相。本来他们的相遇也要被她一并忘记，本来她就要相信那个伏在麝鹿背上的美好梦境，然而那一点不愿忘却的倔强竟生生将思念截留，将断层了的记忆碎片藏在她梦的转角。

我曾遇见过一个人。我忘记了他所有的事。却唯独记得我不能够忘却他。环姜想，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那样神通广大，他一定会知道我的执著。

他一定会回来找到我的。

一定。

苏惑想终其一生自己或许都不会再踏上东海边的这片土地了。他斜靠在落了薄雪的桑木上，指尖挑着云燕草，懒懒冲着空无人烟的小径道，&ldo;老头儿，再不出现我就走了。&rdo;

&ldo;若你小子仍是这般无礼，休怪老朽不担待了!&rdo;执一根竹杖的老者从寥淼林木中踏霜而来，他长而软的胡须云山万重般将神色与尘世相隔。

&ldo;是你有求于我。&rdo;苏惑说，&ldo;有生之年能够作弄到仙人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rdo;

&ldo;你……!&rdo;老者将眼底惊异化为不屑一顾，&ldo;我便是仙人又怎能令你瞧破真身!&rdo;

&ldo;……真是天真可爱的老头儿。&rdo;苏惑揶揄道，&ldo;你的形象和书上的太公一模一样……那就是你的钓竿吧，怎么没有鱼线呢?&rdo;

&ldo;……好小子!&rdo;吕望声如洪钟道，&ldo;我想要为难你，却怕是为难了自己……不愧是妖星降世。&rdo;

&ldo;前辈过誉。&rdo;苏惑笑眯眯道，&ldo;那么，现在又要我做什么。&rdo;

&ldo;研香。&rdo;吕望道，&ldo;你会明白我只是要你取材，并不想叫你徒留遗憾了。&rdo;

&ldo;……我说过，那是个好女孩儿了。&rdo;苏惑说，&ldo;你不是也为她择了户好人家么。&rdo;

&ldo;我是后悔让她看见你了……兴许你们本就该有共渡百年之命吧，否则小妮子又怎会一见之下便对你钟情如许?&rdo;

&ldo;那便研香吧。&rdo;苏惑不动声色地转移话头，&ldo;可是我只炼过丹药，未曾碰过什么香的。&rdo;

&ldo;我也不会。&rdo;吕望无辜地道，&ldo;但听说邈山以洞府为书库，想必藏有关于香料的书籍。你小子何不回家看看?&rdo;

&ldo;你在开玩笑么，老头儿。&rdo;苏惑冷笑道，&ldo;我在你的指引下做出了背离邈山之事，现在你居然教我回去。&rdo;

&ldo;哪里是我的指引……分明是你自己的心愿。&rdo;吕望诡笑道，&ldo;是啊，回不回去你自己决定吧。&rdo;

&ldo;……那我便回去……&rdo;苏惑一字字地道，&ldo;回齐国，迎娶环姜公主。&rdo;

吕望脸色一白，动了怒，&ldo;此话当真?&rdo;

&ldo;真真假假，只在前辈一念之间。&rdo;此时苏惑竟是很悠然自得的样子了。

吕望再也想不到自己的真实目的竟被这未及弱冠之年的男孩儿窥破，仙人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如不是蕊蕊心善，形神俱灭前尚念及这小子命轨之事，我就趁早除了这小鬼省得他一时兴起便要危害天下。吕望在心里忿忿道。

&ldo;那是自然。&rdo;老头儿板着脸郁郁不乐道，&ldo;你同我来。&rdo;

苏惑似乎很以欺负仙人为乐，他自离开蜀山遇见吕望始便不断试探着老头儿的底线，彼此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吕望却铁了心不再与他一般见识，遵循惹不起还躲得起的原则，倒也不是时常会被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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