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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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封王之路，即为魔之路。

他开始放任内心的鬼肆意咬杀无辜，却能将骨子里的狰狞沉降在顺服平静的表象中。但他自己是明白的，这一再的沉沦已不允许再得到救赎。那个作为替代的女孩儿云姬不知不觉便成了道义的盾牌，内外矛盾的焦点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因而他是绝不会浪费她的生命的。

雨幕中忽有丝缕的笙乐飘杳。商臣的记忆正自凌乱碎断，倏尔抬眼便望见遥遥天外一荡虹光向宫城坠来。那是紫色的……凤凰?

一名少女踏空而来，所经之处风雨归伏。她足韵袅然，裙裳之畔彷如将要绽放一朵朵明夜的莲花。商臣镇定地看着这仙姝异景，不曾移动分毫目光。

&ldo;王上……王上!&rdo;雨声里远远有宫人在慌乱通传，&ldo;王上，不好了!夫人她……&rdo;商臣却只是盯凝着殿前端立的羽衣少女，她的左肩靠着一只朱紫瑞鸟，腰畔浅悬一束碧玉笙。

&ldo;陛下。&rdo;她轻轻顿首致意，并不行王礼，&ldo;陛下还曾记得昨夜之梦么?&rdo;

默然良久，他才道：&ldo;记得。&rdo;她便微笑道：&ldo;梦中弄玉所言皆实，还望陛下考量。&rdo;

他仍记得多年前她一袭绛红嫁衣入石棺的决绝。本来应是他的新娘的简璧公主，该自此消失在华山了才对。

商臣并不作声，只是道，&ldo;仙子可否识得秦国简璧公主。&rdo;弄玉一怔，想不到楚王竟会这样问，想了想，便道，&ldo;自然是识得的。只是公主已为逝者，不知陛下所言为何?&rdo;

&ldo;……你，可知自己的样貌与那时的公主分毫不差。&rdo;他说。弄玉却浅浅笑道，&ldo;是的，吾身既知。&rdo;

&ldo;仙子是为秦国而来吗?&rdo;商臣又问，这时他不愿去看她了，眼睫低垂，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ldo;不，是为这天下。&rdo;弄玉说。

商臣想，原来你竟没有死呢，简璧。

&ldo;仙子的请求，寡人会考虑的。&rdo;他的音容忽然无比倦钝，似是竟要睡去了。看起来她仿乎并不认得他。每一次他们相遇之时，她都不会记得他了。

&ldo;陛下，请收下这枚艾种。&rdo;弄玉肩头凤鸟翩起，白玉般的纤喙衔着一粒草种。商臣接过那颗纤弱的生命，忽然有错觉这就是当初还是孩子的那个自己。

&ldo;这就是那颗种子，将它所开之花连同器皿置于枕前，每夜于其香中入眠，日久天长痼疾自可痊愈。&rdo;

他握着种子背转身去，&ldo;寡人明白了。仙子请回吧。&rdo;

弄玉莞尔，&ldo;谢陛下，吾身这就告辞了。&rdo;

这一次，她该是再也不会回来了。自此他们将如参商永离，纵使昼夜逆转，斗落星移，也不得相见。而他无法出言挽留她。因为他不是他，她也不是她了。

他与她的相遇是以离别为的，而最终也将由离别来奏响尾音。

回过头去，她果然已不在了。连一丝痕迹也不曾遗留，比白驹过隙更为洒然了当。浑身透湿的宫人却伏在阶下颤抖。&ldo;王上……夫人她，遇刺了!&rdo;他抖得那样厉害如同筛糠，不知是身体还是内心的寒冷。

在所有宫人的心目中，云姬夫人对于大王是极为特殊的存在。而夫人竟遇刺身亡，这样的大王势必要戮尽后宫，血染楚城了。

&ldo;听见了，你退下罢。&rdo;商臣异常平淡地道。

他慢慢走回了大殿。

现在他真的是一个人了。雨水所捎之春寒竟料峭如此，直要侵透骨髓。

坐在冰冷的石雕王座中，楚王支藏在右掌后的脸庞有一滴一滴的泪水淌下来。这泪水不是为他而流。那些一个个走过又走出他生命的女子。梁庄王后，简璧公主，云姬夫人，一切都过去了……一切终于要过去了。

这一刻他却寻找到了梦寐以求的宁静，思想中漂浮着的白色帜锦褪尽血腥，还原了本来的颜色。殿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这恰好掩埋了他无声的哭泣。

一个人的生命能有多长呢?也便是，一场梦的时间吧。梦醒了，时间就到了尽头。云梦泽涨潮的水声扑天盖地，似乎在以无穷尽的力量拍打着两岸风物。

风物依旧。

第14章尾声&iddot;云岸

遥远的华山朝阳峰之西，一支精良匠人组成的工队正在山壁间施修。那是秦王任好为纪念简璧公主所筑之庙，匾额即题为玉女祠。

弄玉倚在浮云流岚之间，看着那藏有自己塑像的庙宇，心头百般滋味难以言说。

&ldo;玉儿，对自己的神庙很感兴趣么?&rdo;萧史臂上束着五色丝线行来，&ldo;也是啊，今后便能感受到香火加身的暖意了。&rdo;

&ldo;萧大哥还是不要取笑玉儿了。&rdo;她有些闷闷地道。

&ldo;怎么，玉儿仍是不舍前世之人吗?&rdo;

&ldo;……并不是的，只不过……不过那日见到王与王后及两位公子共饮菊花酒时，提及了玉儿。&rdo;她抬一抬微红的眼睑，&ldo;我明白这不是王的错……他为了大秦社稷而牺牲自己的孩子，本就是深明大义的……&rdo;

&ldo;玉儿，不要说了。&rdo;萧史将宽大的袖口笼在她颈间，&ldo;今夜西亭的孔雀优罗昙花期将至，白石真人邀我们同去观看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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