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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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锡不以为意地道：&ldo;这一路都是往南边去，天气也渐渐热了，衣物少带几件换洗就成，倒是南边潮湿，解暑祛湿的药物带几样就是。只是你今年生辰，爹爹就赶不及了。&rdo;往广州去一趟，少说一两个月，桃华三月里的生辰，显然是不及回来。曹氏一直插不上嘴，这时才忍不住道：&ldo;这么远的路，老爷……就是要买那什么香，叫林掌柜去难道还不放心？&rdo;自她嫁进蒋家，蒋锡从未出过远门，这会乍然一说要去广州那样远的地方，她顿时心里没底了。蒋锡摆了摆手道：&ldo;也并不只为那安息香，我也想去看看。难得茂通源也去办货，方便得很，不必担忧。&rdo;他虽然已有儿女，仍是有几分孩子脾性，说走就走，丝毫不以为意。桃华笑道：&ldo;母亲不必担心，父亲从前也常出门的。茂通源谢掌柜又是极妥当的人，定然出入平安。&rdo;她这位爹爹素性就爱游历，从前刚到无锡的时候，也曾带着她的生母时常出门，后来又带着她出去过。也就是新娶了曹氏之后，一连三年都拘在家里，这会儿有了远行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曹氏一脸的担忧，欲言又止，半晌才低声道：&ldo;我总是不放心……广州有什么好，就值得这么千里迢迢的走一趟……&rdo;桃华微微皱了皱眉，没再说话。自贤妃殁后，先帝虽未降罪于蒋家，但蒋方正自太医院辞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蒋家是不好再行医了。长房的两位伯父志不在此也就罢了，蒋锡却是自幼就跟着父亲学医，对药草极有兴趣。如今他不能再行医，就想写一本药谱，收入天下所有的药草，也方便学医之人使用。这个世界还没有李时珍，也没有《本草纲目》，蒋锡这个愿望，既是他的志向和爱好，又恰好填补了一块空白，桃华是大大支持的。既然要遍收天下药草，总在家里呆着怎么能成？蒋锡就这点儿念想，只是有家室牵挂，太远的地方想去也去不成，如今难得有这个机会能去广州，又何必拦着他。蒋锡也听见了曹氏的抱怨，不过他性情温和，曹氏自进门后对他又是周到体贴，还生了柏哥儿，故而也不放在心上，只从袖中取了一对镯子出来，笑道：&ldo;只顾看信，险些忘记了这个。&rdo;却是送给曹氏的生辰礼。曹氏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出嫁时嫁妆单薄，后头又是二嫁蒋锡，进门时衣裳首饰都没几件，还是这些年蒋锡陆续与她置办的。何况女子就没个不爱首饰的，这对镯子是赤金雕花镯，里头空心，份量不重，但雕刻了精致的缠枝莲花纹样，花心处还各镶了两颗珍珠。曹氏一看就爱，戴到腕上左看右看，顾不上说什么了。燕华在旁边夸奖了一番，便叫丫鬟捧上自己绣的帷帐。在花厅里自不能撑开，但也叫丫鬟扯着展示了一下上头的菊石图。蒋锡仔细看了看，笑道：&ldo;这绣得果然不错，燕华的针线着实精致。&rdo;又看了桃华送的软鞋，道，&ldo;桃华的针线也越来越好了。这颜色鲜亮，花样也别致。&rdo;薄荷在旁边，往那帷帐上仔细看了看。若论针线精致，蒋燕华更胜一筹，但那菊石图原本乃是淡墨所绘，绣在帷帐上未免显得略素气了些，的确不如自己姑娘做的软鞋鲜亮，肚里暗笑了一下，又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不动了。曹氏笑道：&ldo;都好，都好。&rdo;转头叫大丫鬟青果，&ldo;正好开了春，也该换下那幅厚的帷帐，就把这个支上去罢。还有大姑娘做的软鞋，也好生拿过去，不许弄脏了。&rdo;☆、亲戚被生辰礼这么一打岔，曹氏也就不说什么了，众人团团围着桌子坐下，用起饭来。按惯例，吃罢晚饭，蒋锡总要去书房整理他的药谱，虽然马上要出门，也不改这习惯。曹氏便带了两个女儿去替他收拾路上要用的东西。堪堪将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曹氏终于还是没忍住，一边拿着双鞋子包好，一边耷拉着眼皮道：&rdo;你们爹爹这年纪也不小了，广州那边，听说到了夏日热得出奇，还有瘴气，实在不该叫他去的。&rdo;蒋燕华柔声道：&rdo;娘担心爹爹，那就多带两个人去，好生服侍。&rdo;曹氏瞥了桃华一眼，又垂下眼睛：&rdo;你爹这性子，就是人家一说就听了，说走就走……合该多劝着些才是，这在家千日好，出门处处难……&rdo;桃华心里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敢情曹氏觉得蒋锡要出门，都是她一句寻摸礼物给勾起来的？都跟茂通源那边商议定了，怎么可能是临时做的决定。不过她也无意与曹氏说些什么，三年相处，曹氏此人究竟是个什么性情她也看出来七八成，有些软懦黏糊，耳根子又软，只在后宅这一亩三分地打转，说不上什么见识，但也不算什么恶人。因她对蒋锡倒是体贴到十分去，桃华也就敬着她，并不与她有什么冲突。此刻曹氏念叨这些话，她不爱听，便只当听不懂，看看东西打点着差不多，便道：&rdo;明日去药堂里取几样常用的药再加上就周全了。时候不早，母亲操劳一日也歇着吧，我先回去了。&rdo;出了曹氏的院子，薄荷才有几分不平地道：&rdo;明明是老爷要出门，太太倒说话给姑娘听……&rdo;桃华只笑了笑，对继母，她可没指望什么，只要对父亲体贴，不是整日里想着算计继女也就罢了。她比较在意的，是另一件事：&rdo;薄荷，我也好想去广州啊……&rdo;上辈子她是去过广州的，这辈子也很想去看看，广州现在是个什么样子。薄荷十分无奈：&rdo;姑娘，你已经大了……&rdo;何况这是跟着商队去，一群全都是大老爷们儿，姑娘家的怎么能掺和呢。说到这个，薄荷就忍不住要多念叨几句：&rdo;姑娘现在不比从前，年纪长了，不好再随便出门了。明年还说要去京城，奴婢可听青妈妈说过，京城那地方，规矩可比咱们这边大多了。再者说，到了那边又是住长房的院子，姑娘万不可再像自己家里这般了……&rdo;桃华对她做了个鬼脸：&rdo;薄荷老妈子，这还没去京城呢，你就叨叨上了？&rdo;说完，嘻嘻笑着拔腿就跑。&rdo;姑娘‐‐&rdo;老妈子薄荷认命地跺了跺脚，提着灯笼赶了上去……曹氏虽念叨，蒋锡仍旧在五日后起了程。事都定了，曹氏也就只剩下了叮嘱。一家子人一起将蒋锡送到码头，眼看着他上了茂通源的船扬帆启航，犹自不舍离去。直到那船都看不见了，又另有一艘船靠岸，开始搭跳板下人，曹氏才怏怏道：&rdo;回去罢。&rdo;母女几个上了马车，慢悠悠回到家门口，便见一辆拉脚的骡车停在路边，一个婆子正在跟车夫讨价还价。曹氏下了车，那婆子一眼看见她，顿时满脸喜色叫道：&rdo;姑奶奶！&rdo;这婆子一喊，骡车里的人也连忙伸出头来：&rdo;妹妹！&rdo;曹氏刚扶着丫头的手下了车，听见这一声回头一瞧，顿时也露了喜容：&rdo;嫂子！你怎来了？&rdo;桃华还没下车就听见这声音，薄荷压低声音：&rdo;是曹五太太。&rdo;曹五太太是曹氏嫡亲的嫂子，如今一家子都跟着曹五爷在绍兴任上，离得虽说不甚远，但这不年不节的忽然跑来，倒是少见。曹氏连忙叫开了门，她身边的大丫鬟青果就替曹五太太结了车钱，把人迎了进去。进了正院，桃华和燕华就给曹五太太见礼，柏哥儿叫乳娘抱着，也学着拱了小拳头拜拜。曹五太太连忙一手一个拉住了仔细打量一番，又接了柏哥儿来抱，满脸堆笑向曹氏道：&rdo;妹妹真是有福气，瞧这两个闺女，水葱儿似的；生个哥儿又是一脸福相，妹妹这大福气啊，还在后头呢。这是一家子刚出去？妹夫呢，可是还在药堂里？&rdo;曹氏便道：&rdo;哪里是在药堂，跟着商队去了广州，说是要买一个什么香的药，这刚刚才从码头上走了。&rdo;曹五太太连忙又称赞两声道：&rdo;怪道妹夫这药堂开得兴旺，单为了一味药就走这么远，可见仔细。这做出来的药，哪有不好的。&rdo;这话曹氏爱听，原来那点儿离愁别恨也都消了。桃华在一边吩咐了上茶上点心，曹五太太便笑道：&rdo;因你哥哥再过些日子要去京里，只怕端午节也回不来，叫我早些过来送了节礼，免得到时候耽搁了。他惦记着妹夫爱饮酒，绍兴那边别的没有，花雕酒是最好的，叫我送几坛子过来。还有些梅干菜和腐乳香糕之类，都是绍兴土产，妹妹别嫌简薄。&rdo;曹氏忙笑道：&rdo;绍兴花雕酒是有名的，柏哥儿他爹素来喜欢。那梅干菜也好，这就叫厨下去蒸一道扣肉上来‐‐我们这里也有，吃起来总觉得不甚对味儿。&rdo;桃华听了这话，便起身笑道：&rdo;那我去厨下看看，叫他们做出来就是。&rdo;厨房里刘婆子正跟地丁儿在拾掇曹五太太带来的那些东西，除了四坛花雕酒之外，也不过就是两小坛腐乳，一篓梅干菜，一盒香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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