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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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此刻，小鬼难缠的蝶衣正在马车上伺候着自己主子。年轻人一上车，就将金疮药倒出一点在手心里看，看了一会，叹了口气：&rdo;比大药堂的便宜些，但还是太贵。&rdo;蝶衣小心翼翼地道：&rdo;金疮药无非是那些东西，这价自然也差不多。若是多采买，或许还能便宜几分……&rdo;年轻人轻叹道：&rdo;朝廷拨给西北军的银子就那么些，照这个价，即使再便宜几分，也买不了多少。&rdo;他将手心药粉小心地倒回纸包，又晃了晃那瓶药酒，&rdo;还有这个，比金疮药还贵些，更买不到几瓶了。&rdo;蝶衣低下头不说话了。年轻人看着那瓶药酒，自言自语地道：&rdo;金伤，痹症，西北军两大痼疾啊……&rdo;他出了一会儿神，忽然想起还有一包药，&rdo;那一包拿来我瞧瞧。&rdo;蝶衣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夹出来：&rdo;公子别看了，瞧这药包上落了多少灰尘，也不知有多久无人问津了。要是我，当时就摔回那伙计脸上去，这就是看着公子您有意，拿来以次充好呢。下回再去买东西，您可不能这么急切了，叫人一眼就看了出来……&rdo;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年轻人听了只是笑，将沾了灰的纸包打开看了看，便递还给她：&rdo;回去一并试试，若能有点用处，到底胜在便宜。&rdo;蝶衣随便点了点头，并没放在心上，随手将药包塞了回去，又说起了别的事情。马车就在她的说笑中回到了客栈，才一下车，伙计就满面堆笑地迎了上来：&rdo;沈公子，回来啦？刚才我们掌柜的还说，厨下送了些新鲜鲥鱼来，公子晚上要不要蒸一条？&rdo;他笑得极其殷勤：这位沈数沈公子，可是开门做生意的人最喜欢的那一种。一行不过五人，就包了一个小跨院，饮食精洁，衣着富贵，出手大方，最难得还又十分和气，只可惜身边的丫鬟虽美貌，却太难缠了。果然蝶衣将嘴一撇，先问：&rdo;可是太湖鲥鱼？莫拿那水塘子河里头的来糊弄我们公子。&rdo;&rdo;这哪能呢。&rdo;伙计把腰哈得更低，&rdo;咱们客栈从来不干这种糊弄客人的事儿，那不是自砸招牌么。何况沈公子一看就是经过见过的人，小的若拿条别的鱼来，哪能瞒得过公子？&rdo;&rdo;这还差不多。&rdo;蝶衣嗤了一声，扬起下巴，随手扔了一小块碎银给他，&rdo;除了鲥鱼，再整几个新鲜菜上来，不要大鱼大肉，把你们这里的莼菜蒲菜细细做几样，若味道不好，我可不依！&rdo;&rdo;好嘞，姑娘您就放心吧。&rdo;伙计接过银子，躬着腰送沈数等人进了小跨院，转头就翻了个白眼。这蝶衣姑娘虽生得美貌，脾气实在不敢恭维，若不是看在打赏的银子份上，还真是不愿意伺候呢。看人家沈公子，那种和气里头带着威严的样子，才是真正的大家公子呢。沈数进了小跨院，先去了厢房，里头一个年轻侍卫正一瘸一拐地慢慢行走，一见他进来，忙要行礼：&rdo;公子‐‐&rdo;沈数将手一拦，眉头微皱：&rdo;不是叫你歇着吗，怎么又在走了？蝉衣呢？&rdo;&rdo;公子‐‐&rdo;一个绿衣丫鬟托着个盘子正好进来，&rdo;公子回来了，可要狠狠骂十五一顿。奴婢说叫他好生歇着，只一转眼去给他熬点汤，他就起来走动，真是的！&rdo;她比蝶衣略年长些，虽不比蝶衣美貌，也是端庄清秀，尤其说起话来温和柔缓，虽说在抱怨，却听不出抱怨的语气来。&rdo;就是就是！&rdo;蝶衣跟在后头进来，把药酒塞到十五怀里，&rdo;公子这特地去给你买跌打酒，你倒在这里折腾，真是白费了公子的心！&rdo;十五摸着头嘿嘿地笑：&rdo;我是记得从前陆大夫说过，若是扭伤，也不好总坐着不动，起来活动活动反倒好些，所以才……&rdo;蝶衣哼了一声：&rdo;得了，跌打酒都买来了，那伙计夸下海口，说几天就好。你快用上吧，好生搓一搓，若是两三天还不见好，我就去砸了那药堂！&rdo;蝉衣略略皱眉，温声道：&rdo;病去如抽丝，怎么能去砸人家药堂呢。&rdo;蝶衣一撇嘴：&rdo;姐姐不知道，那是蒋家的药堂呢！&rdo;蝉衣怔了一怔，见沈数已经回了自己房中，忙拉了蝶衣道：&rdo;可是当初治坏了贤妃娘娘的蒋家？你们怎么偏偏到那家去买了？&rdo;蝶衣嘟着嘴道：&rdo;不是那家又是哪家！原也不是要去买他家药，是公子想去看看蒋家罢了。谁知道问了问街上的人，都说这跌打酒是蒋家的好，所以才去买了。姐姐也知道，公子一直忧心西北那些军士的药，听说蒋家的跌打酒这样有名，少不得要去看看的。&rdo;蝉衣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rdo;蒋家‐‐如何？&rdo;蝶衣忿忿地哼着声道：&rdo;看着可不错呢。宅子不小，地方也幽静；瞧着家里女眷穿金戴银的；药堂又不小，好生风光呢！&rdo;蝉衣心里也不自在。凭什么贤妃娘娘没了，公子打小就被送到外祖家，还落下那个病‐‐罪魁祸首蒋家反倒悠然自在地在家乡过着好日子？不过她到底比蝶衣稳重许多，叹了口气叮嘱道：&rdo;公子心里想必不快，休要再提了。&rdo;蝶衣应了一声，又恨恨道：&rdo;瞧着吧，若这药酒不好使，瞧我非砸了他家药堂不可！&rdo;桃华可不知道有人已经在准备着要砸自己家的药堂了。这会儿，她正在蒋家的药庄上跟庄头说话呢。庄头姓张，老实巴交，说话也不多，却是多少年侍弄药草的好手，家里好几辈儿都替蒋家种药草，因此一说起药草，就比往日里多了不少话。&rdo;……前年种下的金银花，今年早早就打苞了，定然收成好，今年这药茶比去年还能多做些……&rdo;老张头带着桃华一处处地走，慢条斯理地一处处指点着说，&rdo;还有那片丁公藤，用了姑娘的法子，今年开春就又发起来了，长得不错。这么一来，反倒是多了些侍弄的经验，纵然今年冬天再冷些，小老儿也有把握保得住。&rdo;丁公藤是桃华说给老张头的名字，在这个时代，它还被叫做南藤，尚未大量入药。而如今蒋家做的跌打酒，里头就添加了这个东西。原本是蒋锡偶尔在药贩子处看见的，桃华将之入药，又叫人引种了在庄子里的。这个时代也叫做明朝，可并不是朱元璋所建。桃华翻过史书，一直到北宋都跟她所熟知的历史一样，却没有经历南宋，而是到北宋末年就直接被金人所灭了。金人建朝十年，便有旧朝遗族沈氏起兵，将金人驱逐，自己建立了明朝。历史在北宋末年分了个岔，桃华就穿越到了这个岔路的朝代来。因此这时候，很多在朱家王朝曾经出现的东西现在都还没有呢，更不必说之后的了，故而桃华这样将南藤入药，还是头一份儿。老张头对桃华是颇为推崇。桃华八岁上就跟着蒋锡来看药田了，并不像一般娇养的女孩儿，连田里都不肯走一走，生怕脏了绣鞋，反倒是十分有兴致，什么都要问问。这般几年下来，桃华如今对药草种植已算是行家了。再加上两年前她提出将南藤入药，又引种过来，蒋家的跌打酒效果更好，成本反低了。这些事都是蒋家的秘密，老张头自不会去乱讲，却屡屡要称赞大姑娘不愧是蒋家人，天生就是摆弄药的。桃华倒有点汗颜。她这是多了一世的经历，更多了千百年历史的积累呢。当然这是绝不能说出来的，也只好厚着脸皮收了老张头的赞美，将药田一一看过，又去了旁边的庄子。这个庄子却不是蒋家的，而是李氏当初用自己的嫁妆买的，如今算是桃华的产业了。原是种了些果树和稻米，四年前被桃华改种了花。桃华一到自己的庄子上，就有个中年人迎了过来。此人姓汪，一见了桃华就笑：&rdo;昨日才说这珠兰要打朵了，我想着大姑娘也该过来瞧瞧，果不然今日就来了。&rdo;桃华走到花田中仔细看去，果然一棵棵矮矮的珠兰花树绿叶披拂，枝叶之间已经出现了极小的花芽：&rdo;今年这花比往年都早。茶庄那边可来问过了？&rdo;&rdo;早几日就来问了。&rdo;汪掌柜连忙道，&rdo;将今年的花全部定下，定银都交了。&rdo;这庄子上种的珠兰，乃是用来做花茶的。江南多好茶，历史上苏州更是花茶的重要产地，当然，那是起于历史上的明朝，而不是这个明朝。不过这并不妨碍桃华利用历史，为自己赚一点银子。李氏这个庄子，以坡地居多，良田却少，种稻米其实不很相宜。李氏买这庄子的时候，原为的是供应自己脂粉铺子里所用的米粉，因铺子小，用量不多，有几亩田也就足够了。后来便在山坡上种了些果树，供着自家吃用，也不指望有多少出息。李氏过世之后，蒋锡思念亡妻，也舍不得卖掉这庄子。桃华八岁之时，跟着蒋锡来看药田，顺便就来这个庄子瞧了，回去之后，就与父亲商议着种花。蒋锡虽觉得女儿年纪太小，未必懂什么经商之道，但这庄子本无什么大出息，便是桃华做得不好，损失也有限，便也由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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