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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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华心里还在想着陆盈的事，随口答道：&ldo;也没帮上什么忙。&rdo;&ldo;我才不信呢。&rdo;蒋燕华掩着嘴笑起来，&ldo;若是没帮上忙，郡主怎么又赏了东西下来呢？还有上回母亲病了，姐姐一诊脉就知道该喝钩藤天麻汤。姐姐什么时候学的医术，我平日里也没怎么见姐姐读医书啊。&rdo;我读医书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儿呢。桃华淡淡一笑：&ldo;妹妹在屋里学诗学画的时候，我就在读医书。&rdo;上辈子读的书也就罢了，蒋家老宅里留下的那些医案，桃华可是几乎都翻过一遍了。&ldo;姐姐真是厉害。&rdo;蒋燕华眨着眼睛，&ldo;我听说做郎中单是学诊脉就要学好久，平日里也没见姐姐给谁诊脉，是在药堂的时候练的吗？&rdo;&ldo;从前跟爹爹学过。&rdo;桃华心情不大好，懒得跟她多绕弯子。虽然总是跟自己说，曹氏偷换玉雕水仙之事与蒋燕华无关，然而爱其人者，兼爱屋上之乌，憎其人者，恶其余胥。蒋燕华既然是曹氏带来的女儿，桃华未能免俗，终于还是要受点影响。尤其蒋燕华本来小心眼儿多，最近又时常露出一股小家子气。桃华知道她绕来绕去是想说什么，无非是想打听这次南华郡主又赏了什么东西。然而即使知道，她也没这个胆子来向桃华讨要，无非是心里酸溜溜，平白给自己添堵罢了，真是何苦来。桃华很厌烦这种粘乎乎的作派。说她损人，又损不到别人什么；说她利己，大部分时间却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就仿佛一只苍蝇在桌面上叮过一般，虽然不碍着什么，可总让人想拿起抹布去擦一擦。&ldo;妹妹来咱们家才三年，以前的事难怪不知道。也不必到处打听，免得让外人听见，还以为妹妹不是咱们家的人呢。&rdo;蒋燕华猛地抿住嘴唇，半晌才细声道：&ldo;姐姐说的是。&rdo;桃华这话是明明白白地提醒她，她是曹氏从陈家带来的，蒋家以前的事她自然不知道，最好是安分一点，免得总是让人想起来，蒋燕华本名叫做陈燕。马车安静地行驶了片刻，车辕上的萱草道：&ldo;大姑娘，姑娘，到玉芳斋了。&rdo;玉芳斋每逢年节就忙个不停。无锡城里不少人家都是在玉芳斋订做月饼，有那大宗的，玉芳斋自会送上门去，似蒋家这样订了一盒两盒的，就只得自己上门来取了。桃华取了帏帽戴上，轻快地跳下马车，才往前走了两步，正好有个人从马车后面绕过来，也往玉芳斋里疾走，险些就跟桃华撞了个正着，虽然躲得快，帏帽却被撞歪，露出半张脸来。撞人的是个青衫小童，方自口中连连道歉地抬起头，一眼看见桃华，脱口而出：&ldo;蒋姑娘？&rdo;桃华扶正帏帽，看他一眼，发现是江恒身边那个煮茶童子，名字仿佛叫什么青盏的：&ldo;青盏小哥？&rdo;&ldo;小的莽撞了。&rdo;青盏连忙又行一礼，&ldo;只急着往里走，竟没看见姑娘。&rdo;他话未说完，旁边江恒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ldo;青盏你撞了‐‐蒋姑娘？&rdo;&ldo;江二公子。&rdo;桃华只得转身又行了一礼，&ldo;也是我走得太急，并不怪青盏小哥。&rdo;江恒笑道：&ldo;青盏总是张张慌慌的，没撞到哪里吧？蒋姑娘来这儿，也是买月饼？&rdo;蒋燕华跟在后头下了车，轻轻扯了一下桃华的衣摆：&ldo;姐姐，这位公子是‐‐&rdo;桃华只得道：&ldo;这位是江二公子。二公子，这是舍妹。&rdo;&ldo;江二公子‐‐&rdo;蒋燕华喃喃了一句，忽然醒悟，&ldo;是，是郡主的‐‐民女蒋燕华，见过公子。&rdo;江恒随意地对蒋燕华点了点头，又转向桃华：&ldo;我奉母命去几位郎中处送了脉敬回来，经过玉芳斋，听说里头月饼做得不错。今年中秋回不得京，也准备不了什么东西，想着在这里买点月饼应应景罢了。&rdo;南华郡主带出来的厨娘跟琥珀一起都被发卖了，现在厨房里都乱七八糟，中秋夜宴都要从酒楼里点了席面过来，更不用说月饼之类了。&ldo;玉芳斋的月饼确实好，我家里每年也在这里订做月饼，今日正好来取。公子如果现买，里头也有做好的各色月饼，可任意选取，与定做的无甚差别。&rdo;江恒刚点了点头，蒋燕华在一边细声细气道：&ldo;玉芳斋月饼有几十种口味，不知道公子喜欢甜还是喜欢咸，应该让伙计一一介绍才好。不过这会儿里面人多，伙计怕是忙不过来‐‐姐姐，不如我们带江公子去吧，免得买到不合口味的月饼，白花了银钱。&rdo;青盏站在门边，已经看见了里头的样子，七八个伙计都在忙着称月饼装匣子，果然是无人有空闲的。就是现在进去，也要排队等上好一会儿，忙道：&ldo;里面人多，公子回车上等吧，小的去买。&rdo;别说江家这几位主子的口味他都知晓，就连南华郡主和文氏身边几个大丫鬟喜欢什么，他也知道。做小厮的，这是本份嘛，哪能让主子去跟人挤着排队呢。蒋燕华一窒，从帏帽后面恨恨地瞪了青盏一眼。可惜青盏根本看不见。桃华心里暗笑，一本正经地道：&ldo;玉芳斋月饼口味确实多，一会儿我向青盏小哥细说就是。&rdo;江恒却不以为意道：&ldo;既是月饼做得好，人自然多，这有什么。我也进去瞧瞧。&rdo;他是爱热闹的，何况这些市井生活于他算是新鲜体验，当下抬脚就往玉芳斋里走去。☆、邀约玉芳斋里果然人很多。宽敞的大堂几乎没有空隙之地，长长的柜台前摆着一溜二十余种不同的月饼，左甜右咸，泾渭分明。蒋燕华细声细气地指点着：&ldo;猪油白糖芝麻馅儿和玫瑰馅儿是最甜的。若是公子不爱过甜之物，倒是桂花馅儿与枣泥馅儿更好。那百果馅月饼中有冬瓜糖和陈皮丝，我却是不爱吃的，只不知公子爱不爱吃。&rdo;进得门来她便已摘下了帏帽，这时候大概因为屋里人多，微翘的鼻尖上已经渗出细细的汗珠来。她生得似曹氏，皮肤甚是细白，在陈家时因为小小年纪就要下田送饭，又有些营养不良，便显得黯淡黑瘦。自打来了蒋家，不但饮食上丰盛，还有些白肤的方子使用，几年下来皮肤已经养得白皙娇嫩，近看如剥壳鸡蛋一般，挂上几星微汗，格外显得细腻。江恒却有些心不在焉，眼角余光不时地瞥向桃华。桃华没摘帏帽，只将帽上的轻纱随意撩起，一张脸就半遮半露，仿佛露出了一抹春光似的。江恒干咳了一声，问道：&ldo;蒋姑娘，这些月饼里头，有没有家母不方便食用的？&rdo;他是真有点好奇。这些日子他打听了一下蒋家，原来这位看起来年纪小小的蒋大姑娘，居然十分之能干，蒋家的药堂和药田，居然都有她的身影。尤其是，前一阵子这位蒋大姑娘还发现了一张错开的药方，可以说是救了一个孩子的性命。联想起惠山寺诊出喜脉，又随口说出那热酒调藕节的偏方，江恒不能不觉得，这位蒋大姑娘的医术，恐怕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简单。江恒还从来没见过女子行医的。前朝早年宫里听说还有医女，不过后来因为医术多粗疏，所以也渐渐没了这制度。至于民间，碍于男女大防，学医的女子更是凤毛麟角，便有也是在市井之间，以江恒的身份是根本接触不到的。难得这次碰上一个，他到底也还是个少年人，这好奇之心一起，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忍不住要试探试探。桃华思索了一下：&ldo;这些都是普通馅料，郡主身子康健，只要不过食都是无妨的。&rdo;&ldo;哦‐‐&rdo;江恒稍微有点失望，&ldo;那蒋姑娘可否推荐几样？&rdo;一旁的蒋燕华紧紧抿住了嘴唇。桃华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ldo;方才舍妹已经说了几样甜馅儿的月饼，江公子可有喜欢的？&rdo;&ldo;哦‐‐&rdo;江恒这才想起来，下意识地想抓抓头发，半途又把手放了下来，抱歉地对蒋燕华笑了笑：&ldo;甜馅月饼京中常有，倒是咸馅的我想尝尝鲜。&rdo;蒋燕华细声道：&ldo;若说咸馅的，有干菜酥肉馅，也有咸蛋黄馅，还有火腿馅，这几样都很不错呢。再有椒盐、五仁几种，也都是咸味的。&rdo;江恒便点头道：&ldo;椒盐和五仁的京中也常见，这干菜酥肉的倒是不曾尝过。青盏，让店家多装几个。&rdo;青盏应了一声，又道：&ldo;郡主喜欢咸蛋黄的，火腿的也不错呢。&rdo;江恒一挥手：&ldo;你看着办。甜馅的也要，大嫂喜欢。&rdo;青盏乐颠颠去挑月饼了，江恒看看四周的人，忍不住叹道：&ldo;果然是生意好。今日才是十四，若到了明日，人会更多吧。&rdo;桃华忍不住想笑：&ldo;江公子，该准备的人家今日就都准备好了，明日才来买月饼的，多半就是图便宜了。若是临时抱佛脚，那可来不及。&rdo;这位虽然没有纨绔气，但到底也是公子哥儿，不说四体不勤，恐怕也是五谷不分的，对这些日常琐事怕是根本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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