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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两边船上的人都诧异起来了:&ldo;这么说是当真的了?&rdo;旁边一条船上的船主看起来年纪不小,沉吟着道:&ldo;恐怕是真的。我从前在京城里也跑过买卖,倒是听说过一点。先帝有三位成年皇子,最小的皇子就是先帝驾崩之前亲口给他指的婚事,女家好像就是姓崔。那时候好像还在京里当官,后来才外放出去做官的。&rdo;&ldo;啧啧,那对面的船还不赶紧让开。任他是什么官儿,哪能跟皇子的岳家顶牛呢?&rdo;一众水手显然对这船主十分相信,态度与刚才对冯秃子真是天壤之别。不过论打听消息,显然还是冯秃子更胜一筹,众人感叹了一下崔家,立刻就有人又问冯秃子:&ldo;那对面那船是什么官儿啊?&rdo;冯秃子抓了抓头:&ldo;这个,还真不知道。那船上也没挂官衔灯笼,可是我刚才凑上去看了看,船上有几个女眷,看着都是丫鬟打扮,可那穿戴不一般,瞧着也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rdo;有人笑话道:&ldo;你还能看出什么不一般了,不就是穿金戴银吗?是看人家女眷生得美貌,这个不一般吧?&rdo;冯秃子白了他一眼:&ldo;胡说八道!我老冯的眼力可不是白给的。穿金戴银那是土财主家也行的,这船上的女眷,那绝对不一样。你要叫我说吧,我也说不大清楚,但就是那股劲儿‐‐反正是不一样。不信你们看着,崔家都亮身份了,这船还不退,那肯定是有点门道的。&rdo;桃华靠着船舷,听得津津有味。心想果然八卦是人之天性,无论男女都免不了。也亏得这个冯秃子,打听消息真有一手。蒋锡原本趁着停船的时候跑到船尾上钓鱼,这会儿眼看前头堵得动弹不得,鱼又钓不上来,也没心思坐着了,走去跟船主商量了几句,便过来对桃华道:&ldo;方才船主说了,就算一会儿前头让开水路,咱们今天怕也赶不上宿头了,倒不如今儿就在这里歇一天,逛逛九江城。&rdo;&ldo;好呀!&rdo;桃华举双手赞同。船到一地就上岸去走走,看看当地风光,品尝美食小吃,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可惜包一条船挺贵的,不然让他们在每个码头都停下来观光,这才像旅游呢。船主解缆拔锚,向岸边靠拢。这时候,那边两艘纠结不开的大船也移动了,崔家的船只扬帆向前,另一艘未曾悬挂官衔灯笼的船则慢慢转头,也向岸边靠了过来。水道终于通畅,已经堵成一团的船只连忙各自解缆扬帆,该走的走,该泊的泊,仿佛一群辛勤的蜜蜂。九江是大码头,岸边的船只帆樯林立,也不知有多少。蒋家的小船七弯八拐的,也不知怎么回事,最后居然跟那艘与崔家顶牛的无名大船泊在了一起。蒋锡下舱去通知了众人,今日要在九江内住一晚。小厮当归先去城里寻客栈,其余人就在舱内收拾随身物品。桃华独自靠着船舷站着,正遥望岸上的九江城,忽然听得头顶上有个年轻女子声音道:&ldo;老爷,方才船主来说,船头上顶坏了一块,怕要修一修才好走。&rdo;这声音正是从无名大船上传来的。那船足足比蒋家这船高出一半,桃华站在船边上,仰起头都看不见说话的人,只能看见墙壁一般的船身。&ldo;那就修理便是,不必着急。&rdo;男子声音听起来是个中年人,温和而低沉。&ldo;老爷‐‐&rdo;女子声音稍稍高了一些,&ldo;方才,您做什么就让崔家的船走了?就算他家是皇子岳家,难道咱们就怕了他们不成?何况四皇子素来就不得看重,如今都成年了,连个郡王位都没有,崔家有什么好张狂的!您若是刚才就让人说出您的身份‐‐&rdo;&ldo;罢了。&rdo;男子淡淡道,&ldo;崔家也是为女儿身子不适,急着赶路之故,让他们先行又如何?&rdo;&ldo;可他们把我们的船都撞坏了,还满口不敬‐‐&rdo;女子急急地尚未说完,又有另一个女子声音半路插了进来:&ldo;白鹿,老爷说罢了就罢了。崔家船都走了,还说这些做什么。老爷要在九江多住几日,你跟吴钩去寻个客栈罢。&rdo;白鹿连忙道:&ldo;老爷要多住几日?那得寻处上好的客栈,这南边虽好,就是太过潮湿,被褥都总烘不干似的,我得去仔细瞧瞧。&rdo;一边说,声音一边远去,想是跑去准备下船了。后来的那女子声音不如白鹿清亮,年纪似乎也大些,却有股子温柔入骨的劲儿:&ldo;老爷出来也不披件斗篷,吹了风可怎么是好。&rdo;&ldo;这点风算什么。&rdo;男子声音里带了点笑意,&ldo;含章你也太小心了。这若是在边关,难道也怕风吹?&rdo;他说到后来,声音的笑意就渐渐的没了,倒似乎有几分伤感。含章也沉默了片刻,才柔声道:&ldo;老爷,毕竟才出正月,且江上风湿气太重。老爷在江南住这些日子,不是时常觉得腿痛么,郎中都说了,您不适南边的阴湿之气,还该小心才是。&rdo;她巧妙地避开了边关的话题,言语之中是全然的关切。男子却仍旧未能从伤感中走出来,短促地笑了一声:&ldo;南边气候温暖,我尚且不适,真要是去了边关‐‐那苦寒之地,听说有不少士兵因冬衣不足冻到了双腿,我若当初去了,还不知是什么样子。或许我也不过是空有雄心壮志,便是当真有了机会,也未必能建功立业。&rdo;&ldo;老爷,您又何苦说这话……&rdo;含章声音微颤,在江水轻轻的波浪声中听起来尤其如同含泪一般,&ldo;当初您若有机会去边关,也定能杀敌立功的。&rdo;&ldo;是吗?&rdo;男子淡淡道,&ldo;白鹿方才还不忿我为何退让。崔家虽张狂,我却敬崔大人在福州能杀倭保民。而我除了这个郡马的身份,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rdo;桃华开始听得有趣,后来男子声音渐渐伤感,她便有种偷窥他人隐私的感觉了,正打算悄悄溜走,忽然郡马二字传入耳中,让她脚下不由得一顿‐‐郡马?那不就是郡主的夫婿么?本朝自开国始,子嗣就不怎么繁盛,所以传到现在,郡主也不多,大概就是五六位的样子。听这男子声音,年纪约在三四十岁,符合这个年纪的郡主,也就是两位。其中一位据说是与郡马定居山东,而另一位,就是南华郡主了。☆、痛风桃华走到船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从这里可以看见船上那两人的半个身子。因为背着阳光,看不清楚面容,只见女的倚在男人身边,仿佛青藤附树一般。男的则低头看着江水,瘦削的身影颇有几分落寞。可惜桃华对这幅看起来挺美好的画面不怎么感冒。听含章的名字就知道,她和那白鹿一样,都是丫鬟,说不定就是刚才冯秃子所说&rdo;穿戴不一般&rdo;的几位。是丫鬟,却又跟男主人如此亲近,十之八-九就是所谓的通房了。对这种生物,以及蓄通房的男人,桃华都没有什么好感,虽然在这个时空中,这一切都是合理的。很快就把含章姑娘和她的郡马老爷抛在脑手,桃华一家子下了船,径直往九江城里去了。当归是蒋锡身边最得用的人,年纪已经二十多岁,比那些十五六岁的小厮办事更仔细可靠。他在城里找了一家中等客栈,房间不大,却十分干净。且离着江边远些,没有江景可看,却也没有那么潮湿。一家子安顿下来,蒋锡便兴致勃勃,要带妻女们出门去品尝美食了。九江府乃鱼米之乡,九江县更是交通要冲,其繁华不下无锡,或许因为来往多商人,看起来街上行人的脚步都比无锡街头的人更快一些。&ldo;咱们去浸月亭。&rdo;蒋锡兴致极好,&ldo;我方才问过了客栈中的伙计,那浔阳楼虽好,可人太多,若是不预订座位,多半等不到。不如浸月亭,虽稍稍偏僻些,景致其实不错。&rdo;蒋燕华眨着眼睛:&ldo;爹爹,浸月亭是什么地方?我不曾听过呢。&rdo;蒋锡史书读得不少,欣然为她答疑解惑:&ldo;浸月亭在甘棠湖中。那原是三国周瑜的点将台旧址,唐代白居易在湖中建亭,才取名为浸月。宋代时一度颓圮,听说是近些年才重修的。&rdo;蒋燕华想了一会儿,道:&ldo;取名为浸月,是不是取《琵琶行》里&lso;别时茫茫江浸月&rso;的诗句之意呢?&rdo;蒋锡喜读史,对诗词却不甚了了,闻言怔了一怔方道:&ldo;啊‐‐大约是吧。这个,爹爹也不大清楚。&rdo;蒋燕华不免有些尴尬。她提起诗句,不过是为在蒋锡面前表现一二,谁知蒋锡竟是只知浸月亭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倒好似是她比得蒋锡无知了。桃华看破她这点小心思,转头笑了一下,解围道:&ldo;爹爹,我怎么听说,还有一处琵琶亭,却在琵琶湖里。到底白居易这《琵琶行》,是在哪里听的琵琶呢?&rdo;蒋锡立刻就忘记了什么别时茫茫江浸月,笑道:&ldo;那琵琶亭的名字,不过是要沾些大诗人的名气罢了。白居易听琵琶,当然是在江上了,既不在甘棠湖,也不在琵琶湖。不过是后人为了传名,才起了这名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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