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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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姨娘，听说百草斋轻易是不让人进的？&rdo;景氏吩咐丫鬟上了茶，笑盈盈问道。朱姨娘犹豫了一下：&ldo;是。老太爷这几年想要将从前的行医案例都编纂成书，不让人打扰。我也不过是跟过去伺候茶水罢了，因老太爷不爱用丫头们，小厮又不够精心，我才搬进去的。&rdo;她打小就伺候蒋老太爷，后来虽然做了妾，这些端茶倒水的事仍旧是拿手的。&ldo;老太爷这些年不过是好静。正院里每日大太太都要去请安，又养着五姑娘。老太爷也没个合适的地方铺摆那些个医案，所以才搬到百草斋的。&rdo;朱姨娘字斟句酌地道，&ldo;下头人乱嚼舌头，你们可不能当真……二老爷若是当了官，我听说那些御史别的不做，就等着抓人的不是呢，这可不能马虎了。&rdo;若是被人参个不敬嫡母，那可是大罪。景氏笑笑：&ldo;姨娘放心。我们老爷自然是要孝敬老太太的。&rdo;送给于氏的礼物仅次于蒋老太爷，绝对堵得住众人的嘴。朱姨娘这才放下心来：&ldo;二太太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rdo;蒋老太爷虽不替庶子谋前程，却替他挑了个好媳妇。&ldo;对了，方才我见老太爷把三姑娘招了去了，莫非三姑娘能进百草斋？&rdo;&ldo;可不是。&rdo;朱姨娘有些感叹，&ldo;听老太爷的意思，三姑娘懂点医术，所以老太爷特地叫了她去整理抄写。哎，当初老太爷教过二少爷一点，被大老爷闹了一顿，之后就再不提这事了。我瞧着，老太爷其实还是想有个传人。&rdo;景氏略有些好笑：&ldo;再怎么传，三姑娘一个女孩儿家，总不能传了衣钵吧？&rdo;朱姨娘摆摆手：&ldo;这哪里能够，不过聊胜于无罢了。若得空，叫大少爷多陪着老太爷说说话，也是好的。&rdo;&ldo;楠哥儿平日里还要陪着老爷……&rdo;景氏露出为难之色，&ldo;如今家里的生意，楠哥儿已经能上些手了。&rdo;蒋老太爷看起来脾气越发的古怪了，朱姨娘贴身伺候他也没得什么好处，蒋楠华过去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还真去学医不成？何况说起来，蒋楠华虽是长孙，却不是长房长孙，怎么也比不得蒋松华在蒋老太爷心目中的地位，又何必硬往上贴着呢。朱姨娘忙道：&ldo;我也只是说说。大少爷真是能干，这才多大年纪就能做生意了。倒是这亲事，可有眉目了？既然二老爷要谋官，倒不如暂且等一等。&rdo;景氏一笑道：&ldo;老爷也是这么想的。何况楠哥儿才十七，不急。&rdo;她原想着让蒋楠华娶自己娘家侄女儿，如今丈夫若是能更上一步，儿子前程自然只有更好的，何必着急。朱姨娘多年不见儿子，虽有许多话要问，但到底碍着自己妾的身份，说了几句就恋恋不舍起身，亲手捧了玉石观音回百草斋。先将观音在自己屋里悄悄摆好，上了三炷香，这才往蒋老太爷屋里来。才走到窗户底下，就听屋里头桃华在说：&ldo;如此说来，这用药并没错的。&rdo;蒋老太爷的声音随后传出来：&ldo;用药应是没错的，就是婴儿落生之时，也是一切如常，然而到了六岁上，便发现他双眼不能见红。我思索了十余年，仍旧不得其解。&rdo;朱姨娘听见在讲医案，连忙停下脚步。蒋老太爷在编书的时候根本不许她进去，这会儿听见里头说这个，便悄悄又转回自己房里去了，心里却也忍不住地想：这是什么怪病，什么叫双眼不能见红呢？☆、来访&ldo;到底怎么个不能见红法呢？&rdo;桃华在同一时刻也问出了这个问题。医案上记载得实在太简略了，&ldo;是一见红色就眼睛疼痛吗？&rdo;谁知蒋老太爷居然摇了摇头：&ldo;我亦不知。&rdo;&ldo;您不知道？&rdo;桃华大为诧异，&ldo;那这医案上‐‐&rdo;&ldo;是那家传出来的，说是其母本不该死，却因我医术低劣而至血崩身亡，乃是冤死，其魂不散。婴孩出生即见母亡，母子连心，痛哭至双目不能见红，因红乃血色，是亡母之血所化……&rdo;&ldo;这也太荒谬了。&rdo;桃华觉得哭笑不得，&ldo;难产血崩身亡的妇人不知凡几，难道她们的孩儿都不能见红吗？再说婴儿痛哭‐‐孩子生下来不哭才危险吧？&rdo;这可是古代，既没剖腹产也没输血设备的，因生育死亡的女人简直比比皆是，可也没听说她们的孩子都落下这种古怪的病。蒋老太爷也牵了牵嘴角，眼中却并无笑意：&ldo;所以我多年来一直将这些药方反复研究，只是始终找不到半点端倪。&rdo;桃华想了想：&ldo;那婴儿发现此病的时候，您为什么没有去亲自看看？&rdo;既然蒋老太爷说不知，那应该是没有看。蒋老太爷摇摇头：&ldo;病家对我恨之入骨，哪里肯让我去诊脉呢？&rdo;&ldo;这就荒唐了。既然不让您去诊脉，又怎么能肯定他家孩儿的病是因您而致呢？而且诊病的人又是谁？这双眼不能见红的病症，他是如何诊定的？&rdo;蒋老太爷叹了口气：&ldo;诊病之人可信，但他已然故去，究竟病情如何，却不及向我讲述。&rdo;&ldo;那病人呢？现在多大年纪了？是否还在京城？这些年他是否找过别的医者医治？伯祖父没有想办法去见见他吗？&rdo;桃华连珠炮般的发问引来蒋老太爷的苦笑：&ldo;病人确诊不久后就迁出京城了，并没有机会见到。&rdo;桃华皱起眉头。这可就难了。说实在的，这病情描述得不清不楚，根本就不知道究竟是真正的双眼病变还是纯粹神经性的反应，又或者根本就是病家误会了什么，毕竟病人诊出病症的时候才六岁，小孩子或许不会表达，所以医生也误诊了？&ldo;那诊病之人怎么会不及向您讲述病情就故去了呢……&rdo;难道是从病人家里出来就猝死了吗？蒋老太爷摇了摇头，将桃华手中的那叠纸收走了：&ldo;这个先不必誊进书中。此事关系颇多，你也不要对外人讲‐‐&rdo;他略一沉吟，又加了一句，&ldo;除了病家之外，尚无人知道此事。&rdo;所以一旦说出来，就会成为蒋老太爷行医生涯中的败笔和污点？桃华琢磨着，那位确诊病症的医生不会是蒋老太爷的朋友吧？为了替老朋友隐瞒这一失败，所以缄口不言，等到想要说出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病入膏肓无力叙述了？但病家如果对蒋老太爷十分仇恨，又怎么会保密呢？早就把这事宣扬得到处都是了吧？又或者那时候蒋老太爷还是太医，病家不敢得罪？但是从蒋老太爷的药方上来看，并没有问题啊。桃华心里有一万个问题想要冒头，但看蒋老太爷的表情，还是都咽回去了。蒋老太爷那种神情很难形容，像是悲哀，又像是歉疚，总之在谈这件事的时候，桃华总觉得他的后背好像又伛偻了一点似的，仿佛肩头上有极大的负荷，让他有些承受不住。屋子里静悄悄的，桃华觉得气氛沉重得有点难受，不得不转移了话题道：&ldo;四月里就是您花甲大寿，爹爹原本说要拿这《草药纲》给您做寿礼的，我说肯定等不到四月，爹爹还不肯信，我看这下子他到时候拿什么给您祝寿。&rdo;蒋老太爷一怔，随即呵呵笑起来：&ldo;你爹那个性子啊‐‐罢了，这《草药纲》就是最好的寿礼了，我也不要别的。&rdo;桃华故意掩嘴笑道：&ldo;那可不成。难道到了您寿诞那日，爹爹就空着手来吗？到时候，我可要当面问问。&rdo;&ldo;你这丫头，哪有给自己父亲拆台的。&rdo;蒋老太爷有些无奈地点了点桃华，&ldo;既然这么说，把你准备的寿礼也拿来给我瞧瞧。&rdo;&ldo;伯祖父您怎么能这样啊，这是偏心呢……&rdo;桃华假意埋怨，一面叫人去自己屋里取绣好的桌屏。没一会儿，薄荷就带着三七把四扇桌屏送了过来。桌屏用的都是月白色软纱为底，分别绣着紫红色的辛荑、深红色的蜀葵、紫色的丁香和浅黄色的蜡梅，下头镶了淡褐色桃木底座，雕着如意祥云图案，只刷一层清漆，依旧保留着木头的纹路。蒋老太爷眯着眼睛依次看过来，脸上泛起笑容：&ldo;这个好，今儿就摆上。京城里风沙大，正愁没个合适的东西挡风。这上头的花也好，店里卖的那些屏风，要么就是花团锦簇看得人眼晕，要么就是匠气十足，都不如你这个好。针线好，选的花更好！&rdo;桃华笑道：&ldo;您是因为我选了能入药的花，才说好的吧？我就知道您会喜欢，所以才投您所好呢。&rdo;蒋老太爷见她做出一脸沾沾自喜的模样，知道她是有心逗自己高兴，便顺着道：&ldo;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岂不是投机取巧？不行，这屏风我扣下了，到我过寿那日，你还得送寿礼。&rdo;&ldo;伯祖父，您这样可不行啊，我还要替您抄书呢，哪儿还有时间再备一份寿礼。您看，就为绣这桌屏，我两只手都被扎成蜂窝了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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