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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觉得女儿说得很有道理，慢慢生出一点勇气：&ldo;这，这能成吗？&rdo;蒋燕华冷笑道：&ldo;怎么不成？本家的侄女进了京城，来给伯母请安，这不是应当的礼数吗？我们递帖子进去，谁能说什么不成？&rdo;&ldo;这倒也好，可，可若是太夫人不见呢？再说，我听说这些人家的门上都难进得很，说不定送了帖子去，门上不往里传……&rdo;这的确是个问题。蒋燕华咬着嘴唇思索了片刻，眼睛一亮：&ldo;我们用大伯父的名义去送帖子！大伯父刚升了官，大姐姐还在宫里，蒋家的帖子递过去，门上不敢不往里送！&rdo;曹氏转忧为喜：&ldo;不错。那我去向你大伯母要张帖子‐‐&rdo;&ldo;不能去问大伯母！&rdo;蒋燕华被母亲闹得半点没了脾气，&ldo;打从咱们进门，大伯母对我们是什么样，娘你难道就没觉得？给我和姐姐的镯子，一个轻一个重。就连二伯母给的头面，也是我的最差。娘，我终究‐‐也不是爹爹亲生的，这个家，没谁把咱们母女两个放在眼里的，去找大伯母，可不是自取其辱。&rdo;景氏送的头面确实是给蒋燕华的最次些，份量虽相等，但上头镶的蓝宝石颗粒既小又少，几颗珍珠也是如此，最大的一颗也只有黄豆大小，跟蒋丹华的那份一比，高下立判。其实这还真不是景氏刻意给曹氏母女难堪，只因相隔太远消息不通，到快进京城的时候才知道蒋锡把继女也带回来了，原本备的三副头面不够，只得现找了银铺拼凑了一副，才不致失礼。拼起来的东西，自然不如精心准备的好。蒋燕华倒也不是为了那头面不平。来到京城之后，她算是比在无锡更深刻地认识到了现实‐‐她再改姓，也不是蒋家人，要想有好前程，只能靠自己！&ldo;不过一张帖子罢了，咱们自己写就是了。悄悄送出去，大伯母又怎么会知道？再说了，咱们现在住在这里，用大伯父的帖子也不算错。&rdo;曹氏睁着眼睛看着女儿：&ldo;这，这行吗？要不然，跟你爹爹商量一下？&rdo;蒋燕华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ldo;不能跟爹爹说。我看，爹爹未必愿意我们去靖海侯府。毕竟那玉雕水仙……&rdo;她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蒋锡似乎并不愿意让她跟那些贵人们多有接触，比如说南华郡主和江二公子。也不知道江二公子现在在哪里……蒋燕华脑海里模糊地一个念头，随即被她按了下去。江二公子遥不可及，但靖海侯府却是现在能进得去的。曹氏犹犹豫豫，半晌才道：&ldo;那，那就这么办？什么时候递帖子呢？&rdo;这下蒋燕华也犹豫了：&ldo;按说咱们到了京城就该递帖子，免得人家说失礼。可是现在侯府可能真的在忙着……&rdo;母女两个大眼对着小眼，也发起愁来。桃华在百草斋整理了大半天的医案，听着薄荷来说曹五太太已经走了半天了，这才收拾纸笔慢悠悠往东偏院走。&ldo;奴婢听白果姐姐说，五太太这次来，恐怕还想跟太太要银子。&rdo;曹氏糊里糊涂地没有听出来，白果却是一直伺候她的，每次曹五太太来都在旁边，早就看透了曹五太太的心思，只从一句寿礼里头就揣摸出了关窍。&ldo;太太给了？&rdo;曹氏手里银钱应该已经没有了，剩下的无非就是首饰。&ldo;没有。白果姐姐说太太应该没听出来五太太的意思。&rdo;薄荷如今连舅太太都不愿意喊了，&ldo;后来五太太挑姑娘的刺儿，太太把白果姐姐打发出去不知说了什么，五太太走的时候好像有点灰溜溜的。&rdo;桃华嗤地一笑：&ldo;我看啊，多半是太太把玉雕水仙的事捅开了。&rdo;&ldo;哦，对呀！白果姐姐说，五太太先问青果哪里去了，然后太太才把她支开的。&rdo;&ldo;所以说了，她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张得开嘴问太太要钱了。&rdo;桃华冷笑了一声，&ldo;随她去吧。总归是亲戚，又不能断了。横竖太太手里也没东西了，若是情愿当了首饰都往外赔‐‐嗯，我看纵然太太愿意，燕华也不会愿意的。&rdo;主仆两个正说着话，就见前头景氏带着蒋莲华，一群丫鬟前呼后拥地走过来，桃华只得停下脚步，含笑道：&ldo;二伯母，二姐姐。&rdo;&ldo;桃姐儿，这又是刚替老太爷抄完书？&rdo;景氏亲亲热热地过来拉起桃华的手，摸了摸她的手指，&ldo;哎哟，这都有写字磨出的茧子了，平日一定没少练字吧？&rdo;桃华笑笑：&ldo;在家的时候也替我爹抄抄书，要说练字就不好意思了……&rdo;景氏笑道：&ldo;这也太谦虚了。你呀，定然跟你二姐姐一样，拿起笔来就放不下。不过啊，这姑娘家的手可不好这样，平日无事的时候，用牛乳泡一泡手，睡觉之前呢就擦上润肤的脂膏，再叫丫鬟们给你缝个布手笼，晚上把手包起来睡。我一直叫丫鬟给你二姐姐就这样做，要不然她又是练琴又是书画，那手就毁了。&rdo;这是这个时代普遍的观点‐‐女子的一双手要仔细保养，应该&ldo;十指纤纤如春葱&rdo;，若是有了茧子就不免大煞风景。景氏也是一片好心，桃华也就含笑点头：&ldo;多谢二伯母教我这法子。&rdo;只不过她家里可用不起牛乳洗手。景氏笑道：&ldo;那脂膏你二姐姐处还有，一会儿让人给你送几瓶过去。&rdo;&ldo;又要偏二姐姐的好东西了。&rdo;桃华笑着接受了，&ldo;二伯母这是去了哪里？&rdo;&ldo;唉，去崔府探望崔大姑娘。&rdo;&ldo;是福州知府的女儿？&rdo;桃华忽然想起了九江口码头附近对顶的两艘大船，其中一艘上挂的就崔字灯笼，听说是福州知府的家眷。&ldo;对。你二伯父在福州那边做生意，多承崔知府照拂，这次崔大姑娘来京城成亲，我和你二姐姐去瞧瞧，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rdo;&ldo;哦，听说崔家大姑娘是要嫁给皇子？&rdo;&ldo;对，就是四皇子。当初先帝驾崩之前，亲口给四皇子定的亲事。原本钦天监选了四月的好日子，不过现在看来，怕是要延后了。&rdo;景氏是个健谈的，一边携了桃华的手往前走，一边絮絮地说话。&ldo;为何要延后？&rdo;&ldo;崔大姑娘一路赶到京城，水土不服，身子不适，正调养着呢。这可是皇子大婚，礼仪繁多，身子不好可撑不下来。不过延后也好，四皇子虽已成年，但之前一直在西北，此次回到京城，该先拟封王的封号才对。等有了封号再大婚，就更体面了。&rdo;桃华知道，这位四皇子，就是当年那位让蒋方回获罪的贤妃所生的儿子。因他母妃早逝，先帝生前就将他送去了西北贤妃的娘家抚养，对外宣称是不忍睹子忆母，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当时颇有些人称贤妃之子出身最高，应立为太子，先帝这是怕他招了皇后的忌，才把他送得远远的，虽然断绝了他继位的可能，但也保住了他的性命。&ldo;四皇子这些年一直没回过京城？&rdo;&ldo;没有。&rdo;景氏说到这里，忽然感觉女儿在拉她的袖子，稍稍一怔才想起来四皇子跟蒋家二房的关系，连忙咳嗽了一声道，&ldo;京城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天气有些干，出门就觉得喉咙难受，要多喝几杯茶才好。&rdo;桃华顺水推舟地道：&ldo;那二伯母快些回去歇着吧。&rdo;景氏看来这些年在外头过得颇为顺溜，早忘记了蒋家还曾被问过罪，以至于到现在才想起来不该在家里提起四皇子。与景氏分道扬镳之后，桃华慢悠悠回到自己房里，蒋柏华立刻扑了上来：&ldo;姐姐！&rdo;&ldo;柏哥儿今天跟着爹爹念书了没有？&rdo;桃华要替蒋老太爷整理手稿，带蒋柏华的时间就少了，这些日子一直是蒋锡带着他，教他认字。蒋柏华噘着小嘴不说话。桔梗在一边笑道：&ldo;老爷性子急，教得太快，哥儿记不得那许多……&rdo;而且蒋锡教字也不注重趣味性，难怪蒋柏华不爱学。这个时代父教子就是这样，哪还管什么趣味性呢？蒋锡没有&ldo;抱孙不抱子&rdo;，已经是个挺开明的爹了。无奈他不是教孩子的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桃华笑着刮了刮蒋柏华的小鼻子：&ldo;爹爹太性急了，是想着柏哥儿快点学会认字呢。柏哥儿有没有哭鼻子？&rdo;蒋柏华自小被曹氏养得娇，虽然脾气很好，但的确有点爱掉金豆子，此时听桃华一说，就有些不好意思，扭着身子往桃华怀里钻。桃华笑着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叫桔梗拿了识字卡片来，问道：&ldo;柏哥儿还记不记得今天学了什么字？&rdo;柏哥儿噘着小嘴在识字卡片里扒拉，桔梗则拿了一封信过来：&ldo;这是刚刚门上送进来的。&rdo;&ldo;陆盈的信？&rdo;桃华连忙拆开，看完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ldo;陆盈到京城了，约我去见见。薄荷，你替我去大伯母处说一声，明日我要出门，麻烦门上给安排一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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