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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也过去。”
……
……
当村里的人发现是苏家院子生了事后。都表现出了超出一般的兴趣,正掰着蒜头吃的汉子在门口停了下来,左右问了两句,然后哦的走开了。这是属于好的情况。糟糕的就是那些三四十的姑婶老娘。在听说了小道消息后,围裙都没解下,就啪啪啪的从屋子里跑出来。
“李桧要娶那小寡妇?听说还拉上了隔壁的黄大户牵线。”
“黄仁全?”,“是啊,你看院子里那十来个拿竹刀的泼皮,附近这几个村子,也就他了。”,“嘁,搞得跟土皇帝一样,现在这世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好在祸害的是隔壁,我们这儿上回被县大人那么一整治,可是没人撒野了。”
“话可别这么说,看李桧那样子。指不准又要发起癫来,你们说看,好端端的居然要那苏家的小寡妇,怎么也不是个常理,难不成巡检司里连个婆娘都没有?”
随即就是一阵嘘声,这明显就是在说瞎话了。陈苓模样身段气质样样都有,在这土疙瘩里就是金凤凰的角儿。哪个有点手头的男人不惦记。
他们外头叽叽喳喳的不停,里屋谈媒的李金花也把杀手锏亮了出来。
桌子上,稳稳当当地摆了一盒碎银子,盒子是普通的榆木头做的,连梨花都没绣上一朵,不过好在有一拇指的深度。所以是一笔上的了台面的聘礼。
李金花捏准了苏家现下的生存状况,所以在这个满身倒刺的老婆子面前,居然也能笑吟吟的说完一整溜话了。
在她身后,五尺四高的李桧格外精神,新裁的大宽锦袍套身上。虽然不太贴身,但总归与乡里巴交的农夫划清了界限。他在人面前挺直腰杆,高大的形象,只要垫垫脚,就能捅破苏家的草棚顶。
他骄傲的模样,与客坐的黄仁全差别较大。这位隔壁村的大户并不多话,只管喝着自带的米酒,吃着自带的羊肉,墙角那儿,丢了两只打来的獐子,说是见面礼。
说起这位大户,可是附近了不得的人物,县尉黄裕是他远房侄子,也甭管他怎么攀上的亲戚,反正那黄县尉是认的,这传回来就了不得了,公安局长的二大爷,想想就有派头,所以附近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就都投到了他那,说是要风风火火干一番事业。
此时吃的肚皮溜圆的黄大户开始剔牙,“我说苏老太,你看这李家小郎,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如今又是正得张巡检青睐,怎么也不会辱没了陈家娘子,而且李家小郎也说了,苏家以后的事都担他身上,就当给你认个干亲,你说这凭空多个儿子的好事哪里找去?”
……
门外的屋廊下,陈苓拿着扫帚一遍一遍的扫雪,泥土的颜色慢慢露了出来,与院子的雪白形成对比。一盏茶的时间,院子和里屋之间的楚河汉界就筑成了。
陈苓放下扫帚,对于院子里挤满的人,她没有抬头看上哪怕一眼,自顾自的从厨间端出来衣物,坐屋檐下洗了起来。身边是十来个黄大户的人守着,也是没当自己是外人,从里头搬出来炉子,用竹刀把劈好的柴块一块块塞进去,然后又拣了小凳坐上暖手。
院子里瞧新鲜的大婶大娘见这态势,都自觉的在界线前收住了脚,他们嘴里念着,心里鼓捣着,眼里的视线则一直徘徊在那扇紧闭的柴门上。
门前也有人守着,不过不是黄大户的人,而是李家两个远方表亲。脸上的颧骨突的像山包,完全的皮包骨头,不过好在穿了厚实的棉襦,所以把不足的肌肉填补了上去。此下他们得了守门的令子,所以歪歪斜斜在门口打盹儿。
里头的李家姊弟知道外面大票的人在围观,但脸上不仅没有生起被人围观而有的耻赧之色,反而泛出了润红的骄傲来。尤其是李桧,常年在底层打混,让他比普通人更明白“富贵不显摆,如衣锦夜行”的道理。他是对苏家的小寡妇感兴趣,但更多的,还是希望从中得到那种被乡里邻热议的飘飘感。
李金花也一直保持笑容,“老太太考虑如何了?”
老妪出奇的没有大发雷霆。可能是灰黑的中短外襦把她热气给罩住了,所以不能释放。她粗糙的手,在身边小孙女的脑袋上抚着,就像士官抚磨心爱的兔毫盏。总归是一些让人心平气和的动作。
“你们走吧,入了俺苏家门的女人就没有改嫁的道理。”
她拿那只长了翳的左眼瞟了下银子才说的,显得很理智。
只是李桧很不开心,“你这老婆子,竟然想让陈家娘子给你守一辈子的寡,真是好生的歹毒!”
外头听到了声音,窸窣了起来,不过陈苓却只管搓洗衣服,有条不紊的将皂粉均匀的涂抹在袖口。冬天的水很凉,她舍不得用柴。所以手上都是皲裂的口子。风闻消息的那位秋嫂这时也跑了过来,她见着院子这大片婆娘模样难看,便要拿扫帚去轰她们,只是被陈苓再三按住了手,才不得不作罢。
“闹哄哄的成什么样子。都给我散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响起别样的声音来,众人望过去,是一对男女从夹道出来。男的穿黑色的长衫吏服,戴交脚幞头,走起路来虽然有一点跛,但腰上响着的玉佩却让两边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
“薛浑啊。他老子瘫在床上也不见他回来几次,今天倒是难得了。”
“旁边那个不是大头吴的闺女么,啧,今年又过来做什么?”
陈苓并不惊讶薛浑,只是在看到他旁边的吴娌儿后就有些蹙眉了,她站了起来。“薛家郎君前来可是有事?”
薛浑不作答,径直到里屋门前,把那正打哈欠的俩流子撂到一边,黄大户的几个手下这时都站了起来,但见是薛浑。迈出去的半只脚还是收了回来。
薛浑一把推开门,“谁允许你骚扰苏家的?”
他黑着脸看里头那对姊弟,尤其是在李桧身上多停留了会儿。
李桧虽然不及薛浑在县衙当文吏体面,但两人分属不同,所以也就没什么忌惮可言。倒是那懒洋洋的黄大户眼睛亮了下,薛浑他是认识的,上回黄裕的生辰宴上有过交集,不过他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李金花就已未语先笑。
“原来是薛家小郎啊……”见薛浑出来搅场,她所幸排开长凳出来。现在弟弟靠上了巡检这座大山,后台可不比县衙弱。
她眼神挑了陈苓那头,拿捏起怪模怪样的声调,“怎么,又来会你情人了?如果真个喜欢人家,那就学着俺桧弟,早早的过来提个亲,省得每次过来又是风又是雨的,俺这婆娘隔壁听着也是臊的慌。”
“喝——”
全场霎时哗然,张嘴的、瞪眼的都有。虽然知道多半是她在那儿瞎跑话,但薛浑自从苏进走后,确实每逢过节就跑过来,要不是薛浑在衙门内谋了官身,恐怕流言早就满村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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