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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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似乎觉得抓不到贼，哑伯索然无味地从米缸阴影里走出来，回房去了。

直觉告诉我，我只吃了一只鸡腿，绝对没错儿。[……]

回书库时我走过几步到西厢，丁号门半掩着，露出二福宽宽的背，他跪在床边，压着声音，像在和极好的朋友闲话，&ldo;吃个，鸡腿，阿公坏，我，好大劲，才拿到。你，饿的，饿的。&rdo;

&ldo;我要死了，大哥哥。&rdo;床上的孩子喃喃。她像只被顽童玩坏的娃娃，老旧发黄、破破烂烂，茫然睁着无神的大眼睛，盯着某一点，想象着自己也不明白的&ldo;死&rdo;，&ldo;家里，那些大姐姐，在我装睡时这么说，死是什么啊。&rdo;

&ldo;埋土里，丁丁，说的。&rdo;

&ldo;那见不到兰兰姐姐她们了。&rdo;

&ldo;不会，丁丁，说的。&rdo;

&ldo;那我上哪儿见呢?&rdo;

&ldo;冥间，那里有饭吃，不饿，丁丁，说的。&rdo;

&ldo;去哪儿我会消失不见呀。&rdo;

&ldo;不会，有人……活着，小妹妹就，不会死，丁丁，说的。&rdo;

&ldo;骗人的，丽姬说人都会、会死。&rdo;

&ldo;不会，大哥哥，惦记着你，睡吧。&rdo;

我连忙闪到槐树后边，避开推门而出的二福，他没拿鸡腿，大概是留给那丫头了，真是……难得。等他溜回房，我才从树后冒出来准备回书库，所以，&ldo;老人家早点睡，有益身体健康。&rdo;

&ldo;可阿婆怕明天醒来就见不到天日呢。&rdo;七婆佝偻着腰，满头白发飘散着，早年被火烧烂的半边脸此刻无比狰狞地泛着蓝光，拐杖着地声回荡在天井里，有点半夜猫叫的质感，怪渗人的。

&ldo;这样啊，您继续，我先回去。&rdo;我吞吞口水，这出场太震撼，差点吓尿了都。果断转身走人，耳边还是有七婆的阴森细语挠着，呵，一转眼长这么大啦，以前见了阿婆总要哭，看看吃东西也不擦擦嘴，全是油，来，阿婆帮你擦擦……

不，不用了，我加快步子把七婆甩在身后，逃似的冲进书库。可有点糟糕的是，当我站在书库门前，迎接我的不是我的蓝色线装书大军，而是宝物们散落一地、惨不忍睹的凶杀现场。呃，我闭上眼，不愿再看‐‐这一定是我上楼方式不对以至于看闪了腰……我环顾左右。

那扇靠天井的窗开着……

我揉着黑眼圈打量千辛万苦整理好的书库。偷书就偷书了，为什么要打乱所有分类啊，累我半夜不睡，提心吊胆整理，要知道睡得好好的从书架上摔下来任谁都有火气，更别说是半屋子的禁书啊，放在百年前拥有其中一本都会被杀头，有几本还沾着血迹，怨气深重啊，不小心中招就亏大了。

书，可是会吃人的。

指尖划过几条书脊后，忽然落空。

少了。

看看，这架书是讲魂力的。

不见的那一本……

事情，有点大。

&ldo;我说，是不是忘拿什么啊?&rdo;

窗户那边传出响动，二福平常不过地用头顶开窗户，睁着红眼看我，手背肿得老高，大概被抽惨了，一副可怜兮兮的小样子，&ldo;丁丁……&rdo;

&ldo;滚，不理你。&rdo;

&ldo;丁丁，帮帮忙，帮帮忙，帮帮忙……&rdo;

&ldo;……你就怎么喜欢外人?&rdo;

&ldo;等死，难受。&rdo;二福忽然说。

我噎住，忽然不知怎么接话。记得有一次，下很大雨，谁也没发现二福一直没回来，晚饭时才发觉少了一人，工人都去找，后来才在旧书局一口废井找到。那口井没有井沿，雨水直接灌进去。水淹到他脖子，很险。出来后他告诉大人们，他站在那一天，一直哭，看水漫上来，想着没人记着来找他，觉得自己快死了。大人就笑，你个傻子知道什么叫死?二福当时就是说，等死，难受。

&ldo;嗯……小妹妹的身份比较……不一样，还有蓝兰，帮了也……很难受。&rdo;

&ldo;身份，是什么?&rdo;

&ldo;……是不能吃的讨厌东西。&rdo;我挫败了。

&ldo;不能吃，确实，很讨厌。&rdo;二福傻笑起来，似乎觉得很好玩。

&ldo;对了二福，昨晚是蓝兰来我书库的吧。&rdo;我昨晚没有见到蓝兰，她不在莫小言身边这一点十分怪异，而二福的话，大概只是指路吧，毕竟他的话，是在不能保证拿到正确的禁书。

&ldo;是，老婆婆说，你问起，就说。&rdo;

&ldo;那老婆婆还说什么?&rdo;

&ldo;她说，要丁丁包涵，人老了，就，就不忍心晚辈先走，请丁丁成全。&rdo;

&ldo;说得好听……你们看得懂丹篆么!&rdo;

&ldo;不懂。所以，要丁丁，帮帮忙。&rdo;

&ldo;字典在那边，红皮的，自己拿去给小妹妹，就说，就说是路边捡到的，懂?&rdo;

&ldo;不懂。&rdo;

&ldo;不这样说，被你阿公抓住了，还狠狠抽你。&rdo;

我把门窗关上，又点了油灯，火苗在灯盏上静立，柔光似水，漫满整个书库。借着灯光，我在储物柜里翻找，找出一只布偶，做工很粗糙，两颗大纽扣是它的眼睛，四肢短小倒显得头大得滑稽，针脚稀疏得可笑，几处还露着稻草，全身脏兮兮的，看不出原色。抽出一张黄符，纸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让人眼酸，凑近火苗，黄纸着了，噼噼啪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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