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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饿光（第1页）

西边那团光走后第三天，北边的地开始回暖。不是春天那种暖，是根从地底下带上来的热气。那些藏在火边的根把地火的热度一点点引上来，从石头缝里，从根尖上，从那些银白色的细丝里。春草蹲在地边，手按着土，手心是热的。铁头蹲在她旁边，也把手按在土上，手也是热的。

“根在给咱们取暖。”春草说。

铁头点点头，没说话。他的手指上还缠着那根细丝，是春草临走时留给他的，后来春草回来也没要回去。细丝松松地缠着，像一枚旧戒指。他有时候会低头看一眼，确认它还在。它在。

西边的光在第四天夜里又出现了。这次不是悬在天上，是从地面上升起来的，像一条线，细细的，亮亮的，从西边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北边的地头。它爬得很慢，像一条蛇，贴着地面，嗅着那些根的味道。灰影第一个发现它，从地上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老韩蹲下去，手按着灰影的头，脸色发白。

“它闻到根了。但找不到，在闻。”

林晚秋蹲下去，手按着土。那条光带爬到北边的地头，停住了。它在那些被咬断的根旁边绕了几圈，又爬到那些藏在火边的根上面，停了一会儿，像在听。然后它缩回去了，从北边的地头一直缩回西边的地平线，越来越细，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

宋七蹲在地边，手按着土，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它饿了。饿得厉害。但不敢下去。火在旁边，它怕火。”

林晚秋看着他。“它能撑多久？”

宋七沉默了很久。“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它不吃根，就会慢慢散掉。散了，就没了。”

那天夜里，河谷的人开始在西边的地头挖沟。不是水沟，是火沟。坚手说，把地底下的火引上来一点，不用多，一小点就行，烤着那条光过来的路。它怕火，就不敢来了。灰羽带着人挖了三天三夜，挖了一条三尺深、一丈宽的沟，从北边的地头一直挖到西边的山口。坚手把符文埋进沟底，引着地底下的火往上走。火上来了一点，不多，但沟底开始发烫，冒热气。

那团光在第五天夜里又来了。它爬到西边的山口，看到那条冒热气的沟，停住了。它在沟边绕了几圈，试探着往前爬了一点，碰到热气，缩回去了。又试了一次，又缩回去了。它悬在沟边，像在犹豫。犹豫了很久，然后它散了。不是走了，是散了。化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飘在沟边，像一堆萤火虫。那些光点飘了一会儿，开始往下落，落在沟里，落在热气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水滴进油锅。然后它们灭了。

宋七蹲在沟边，手按着那些灭了的光点，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它死了。饿死的。火把它的亮烤干了。”

林晚秋蹲在他旁边，手按着那些光点。光点是凉的，但里面有东西在动，很轻，很弱，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叹气。她的共鸣网络探进去，碰到了那团熟悉的光——和老白、和春草那根细丝一模一样的光。

“它还活着。”林晚秋说。“没死透。亮灭了，但根还在。它把自己散成碎片了。”

春草蹲在旁边，手按着那些光点。她手指上的细丝从土里钻出来，缠在那些光点上，一根一根，把它们拢在一起，像拢一堆碎石子。“它在聚。把碎片聚起来，想活。”

铁头蹲在她旁边，也帮着拢。灰羽也蹲着，也拢。老韩蹲着，也拢。五个人，蹲在西边的沟边，把那些光点一颗一颗拢在一起，堆成一小堆。光点堆在一起，闪了闪，又灭了。又闪了闪，又灭了。反复好几次，最后亮住了。很弱，很淡，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宋七蹲在那堆光点前面，手按着它们。“它活了。但很弱。得养。”

“怎么养？”林晚秋问。

宋七指着地里的根。“根养它。根里有死人化成的土，有老白散成的亮。根分一点给它，它就能活。”

那天夜里，那些根从北边的地下爬过来，爬到西边的沟边，缠在那堆光点上。银白色的细丝一根一根，把光点包住，像包一颗蛋。光点在细丝里面闪了闪，亮了。根把土里的养分输给光点，光点把亮散给根。它们在互相养。

春草蹲在旁边，手按着那些细丝，眼泪流下来。“它活了。活了就不饿了。不饿了就不咬根了。”

铁头蹲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是热的，细丝从她手指上缠过去，缠到那堆光点上，把她的体温也带过去了。

那天晚上，林晚秋一个人站在西边的沟边。灰影趴在她脚边，耳朵竖着，盯着西边。西边的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了。那团光散了，那根光带没了，那些光点被根包着，在地底下养着。

沈逸的意念传来。“它活了。”

“嗯。”

“还会咬根吗？”

林晚秋沉默了很久。“不会了。根养着它，它就不咬了。”

她蹲下去，手按着土。那些根在地底下缠着光点，缠得很紧。光点在细丝里面闪啊闪，像一颗小心脏。它在跳。活了。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林晚秋站起身，走回河谷。身后，那些银白色的细丝在土里闪着光，像无数只眼睛，看着西边，看着那颗被根养着的小心脏。它在跳。会一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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