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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走了,我的心安了许多。我不再多想生死之事。我活着,一切都有可能;我死了,不管什么脏水午睡,有的没有的,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都有可能被硬安在我的头上。当我的头上被硬安上罪名的时候,阿丑和她的家人、悠兰和春雨,甚至于上官大人,甚至于太公公主皇嗣殿下,都有可能被罗织许多莫名其妙的罪名,命悬一线。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似乎天已经亮了,因为我听见外面隐隐地有狱卒狱婆们换班的声音。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听说来大人府上昨晚可是热闹呢。。。那。。。真是够胆包天。。。夫人。。。”
“啊,来大人。。。”
“还能。。。把他捆起来。。。”
声音若隐若现,我只能听几个断句入耳,完全不得要领。
拐角外的牢房也传来铁链撞击的声音,用便桶的声音,以及不知道谁触到了某个伤口或者痛处,吃痛的丝丝声音,同时空气中那股难闻的气味更加浓重。
又过了不知多久,有沉重的脚步声噪杂地响起来,接着每个牢房按照顺序响起狱婆的声音:“起来啦起来啦,快点吃饭!等下过来收碗的时候你们若还没吃,别怪今天要挨饿了。”
经他们这一说,我的肚子倒咕咕地叫起来。虽然昨日王狱婆给了些东西吃,可那饭食清汤寡水,实在是不顶饿。
刚把那些带着酸嗖味道的干粮吃了,便有几个狱卒在外面喊道:“大人有令,提犯妇何氏过堂!”
两个陌生的狱婆进来,打开牢门,一左一右将我押出,带到前厅交给狱卒。他们催促着我,推搡着我,使得我脚上的脚镣,手上的手铐摩擦着我变得日益娇嫩的皮肤,一阵阵地疼痛。穿廊过院,终于到达府衙的堂前,狱卒推我一把,在我腿弯处踢了一脚,我一个踉跄,跪倒在堂前。
堂上传来惊堂木的声音,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声呵斥:“犯妇何人?”
“内廷从七品供奉,女医何田田。”我不徐不疾地回道,中气尚足。
来俊臣冷笑道:“来到洛阳府,莫说你是什么从七品,便是一品宰相,也是案犯!何氏,你可知罪?”
我仰首望着堂上的这个朝廷命官,仿佛看见当年母亲跪在巴州府的大堂前,被那个昏官百般刁难折辱。当年母亲被昏官的酷刑折磨得气息奄奄,有冤难伸;这才几年,我便重复了她的命运——不同的是,她以草民的身份,我以宫廷女供奉的身份。
那又怎样?不过殊途同归。我们母女,谁都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如草芥般低贱,任由那看不见的巨手任意摆布。
我深深呼吸,说道:“罪女不知。”
来俊臣的一张还算英俊的脸冷笑一声。因着这声冷笑,他的脸变得狰狞冷酷:“犯妇何氏,本官劝你还是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洛阳府的威名想必你也听说过,多少人犯刚来的时候嘴比骨头硬,可是最后都老老实实地招认了,可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皇慈悲,你若自己招认罪行,或可得到宽大处理,你若死硬到底,若给本官拿出证据才招认,那是罪无可赦!你可听明白了?”
我平静地说:“罪女还是不明白犯了何罪。”
来俊臣一拍惊堂木,冷笑道:“又是一个嘴比骨头硬的!来人,拖下去先打二十杀威棒,看她还嘴硬不嘴硬!“
“威~~~武~~~”在两边皂隶的呼喝声中,两只有力的大手从我两侧胳膊将我一把架起,凌空驾到大堂之外,扔在一条春凳之上。另外两个皂隶上千将我扶正趴在凳上,抬起脚将我踩紧。我听见一阵木棍顿地的声音如敲鼓般密集。这时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犯妇何氏,大人最后问你一句,你是招也不招?”
我气愤难当:“不知大人要罪女招什么?罪女何罪之有?”
那声音冷笑一声,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寻。你们,狠狠地打!看她最硬还是骨头硬!”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一种钻心刺骨的疼痛从臀部传来。这种疼痛,超过了我骑马磨破了大腿和屁股的那种疼痛,也超过了我替女皇陛下挡了一箭,箭头穿过皮刺入肉的疼痛。我甚至在一秒钟内停止了呼吸。我的记忆,在霎那间回到了当年闯公主驾,被公主的侍卫鞭打杖责的那一刻。
我年纪尚小,再加上自幼我的痛感便比一般人要强,当别人痛到七分的时候,我已经痛到十分。我不知道阿雪给我服下的丹药究竟能让我减几分痛,此时此刻,我已经是痛彻心扉。
“砰砰砰。。。。。。”板子如雨点般落了下来。我手抓着木凳,紧咬着下唇,屛住呼吸,依然痛得哼出声来。我额上渗出汗珠顺着两腮流淌下来。实在忍耐不住,我大叫一声,晕死过去。
按照常识,我应该是失去知觉才对,可是为什么隐隐约约似乎听到原先那个声音在冷笑:“我当她多少英雄了得,居然这么不经打,才打了十棒就不行了。老张,你去探探,她是真死还是假死!”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我的脉搏上,又有一根手指在我的鼻下停留片刻,只听一个声音在我耳边道:“大人,犯妇身子单薄,已经晕厥过去,气息微弱,再打恐有性命之忧。”
来俊臣的声音远远地从堂上飘来:“犯妇原是来自巴蜀乡间的贱妇,才在宫里养了多少时日,这般娇贵起来?莫说是她,就是郡主公主犯了案,送来洛阳府,也是这般发落。来人,给我泼醒她!”
一盆冰凉的水浇到我头上。我悠悠醒转来,发出微弱的呻吟。
两个皂隶将我架起飞奔进入大堂,扔在堂前。来俊臣一拍惊堂木,喝问:“犯妇何氏,你可老实地招了罢!”
我伏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说:“大人要罪女招认什么?”
来俊臣大怒,再拍惊堂木:“大胆犯妇,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来人,给我上拶一拶!”
几个皂隶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一只拶子套在我的十指之上。来俊臣冷笑一声:“犯妇何氏,本大人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招也不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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