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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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二人进一废弃寺院，大殿上有座满是尘土的佛像，张和也不说话，拉着公子，爬到佛像身上，揭其辱，乃是一洞。公子还没明白过来，就被张和拉着钻了进去。

进到佛像身体里，公子初觉狭窄昏暗，走了十多步，渐觉宽广明亮，遇一处门楼。张和即行叩门，不一会儿，里面出来一名九髻少年，道：&ldo;主人已期待您多时了。&rdo;

主人身着紫衣，周围有侍者十余人，见张和后甚为恭敬。

张和指着公子说：&ldo;这是一翩翩君子，望你善待他，我现在还有急事，需要先回去。&rdo;说罢，张和便消失不见。公子感到怪异，但一时又不敢问。

主人在堂中设宴。

吃了一会儿，有多名歌ji鱼贯而入，起曼舞、抛绣球，以为行酒令，样式新颖，十分好玩。众人中有一少妇，不时向公子投来一瞥。看此女子面容，虽不是二八少女，而风韵别具。公子连看几眼，顿觉意乱情迷，这不就是他喜欢的类型么？

其间，公子看到案上有一种金制器皿，体高口大，上面雕刻着古怪的花纹，镶满名贵的宝石，遂问为何物。

主人道：&ldo;此乃我这里的二等器皿罢了，是仿造伯雅造成的。&rdo;

公子不解其意。

三国曹丕作有《典论》：&ldo;荆州牧刘表，跨有南土，子弟骄贵，并好酒，为三爵，大曰伯雅，次曰仲雅，小曰季雅，伯受七升，仲受六升，季受五升……&rdo;伯雅，也就是一种古酒器。

主人又道：&ldo;我们这儿的大号酒杯，可盛酒七升！&rdo;

公子&ldo;哦&rdo;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继而环望四周，帷幄低垂：&ldo;请问，您是……&rdo;

主人笑而不语，始终与公子保持着一段距离。

夜宴至三更，主人对歌ji说：&ldo;你接着陪伴客人，我还有点事，先出去一下。&rdo;

望着主人鬼魅一般离去，公子感到局促不安，去墙边撒尿时，突然有人拍他肩膀，回头一看，正是那少妇歌ji。

她对公子说：&ldo;我见你善良，为什么也被掠到这儿？&rdo;

公子说：&ldo;掠到这儿？&rdo;

歌ji说：&ldo;我等就是中了幻术，被掠到这儿，已多年，现在归路永绝。你新来，身上还有阳气，如想回去，还有希望。&rdo;

公子大惊：&ldo;有什么办法？&rdo;

歌ji说：&ldo;我给你七尺白绫，以候主人，谎称拜谢，近其身，蒙其头，事即成功！&rdo;

天色将亮，主人回来入座，公子依歌ji之言，以白绫蒙住主人之头，其人果然大恐，伏地求饶，道：&ldo;死女负心，终坏我事！以后再不能居住于此了！&rdo;说罢，挣扎着奔出门，飞驰而去。

故事后面的发展稍微出乎意料：公子并未离去，而是跟那少妇过上了日子。

日子一过便是两年。其间又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二年后，公子思念家人，想回去看看，少妇亦不挽留，为其饯行后，持铁锤在东墙上开一洞，形如公子来时的佛辱。公子探头外望，还没等定睛，便被身后的手推了出去。

公子坐在地上陷入巨大的茫然。

因为他抬头后，发现自己没在那破败的寺院里，而是看到不远处的城墙上写着&ldo;长安&rdo;字样。问路人，对方告诉他，这里确实是大唐的京城长安，不远处就是风景如画的曲江啦。

我们的公子盘腿坐在路边，来来往往的人们向他投去好奇的目光。

他不能明白，自己是在现实的世界里，还是在幻境之中。&ldo;长安&rdo;的字样在黄昏中隐现。从成都到长安有多远？在此处他并无亲朋。最后，一路乞讨，这才回到成都。虽然自家宅子还在，但家人都已经老去，并告诉他：&ldo;你，已失踪多年。&rdo;

从佛像的胸辱中进入一个幻异世界，这本身就令人称奇。那佛像所在寺院在成都郊野，但当公子出来时却已置身长安。两地相隔千山万水。这一切如何解释？从这个角度说，那佛像的肚子更像天文学上的&ldo;虫洞&rdo;。&ldo;虫洞&rdo;类似于时空隧道，比如从地球到一颗星星，如有若干光年的遥远距离，乘坐人类的交通工具要花费上百年时间，而从&ldo;虫洞&rdo;中穿行的话，没几天就可以到达了。

如果把佛像的肚子理解为&ldo;虫洞&rdo;，那么这又是一尊什么佛？

故事中的张和有什么来头？佛肚中的幻异世界又是个什么所在？里面紫衣主人的身份是什么？为什么称少妇歌ji&ldo;坏其事&rdo;？又为什么怕白绫蒙头？这些谜团永远地被尘封在《酉阳杂俎》中：&ldo;成都有坊正张和。时蜀郡有豪家子，富拟卓、郑，蜀之名姝，无不毕致，每按图求丽，媒盈其门，常恨无可意者。或言：&lso;坊正张和，大侠也。幽房闺稚，无不知之，盍以诚投乎？&rso;豪家子乃具金帛，夜诣其居，具告所欲，张欣然许之。异日，谒豪家子，偕出西郭一舍，入废兰若，有大像岿然，与豪家子升像之座。坊正引手扪拂辱，揭之，辱坏成穴如碗，即挺身入穴，因拽豪家子臂，不觉同在穴中。道行十数步，忽睹高门崇墉，状如州县……&rdo;

按少妇所言，被拐到紫衣人那里的，都是中了张和的幻术。由此可见，张和极有可能是一个披着小公务员外衣的从事灵异犯罪的幻术师。像公子那样的人，张和拐卖了多少，我们不得而知。不过，有一点可以断定：发现目标后，张和用幻术将其诱至紫衣人所在的佛肚，在那个幻异之境，人们的阳气会迅速被摄去，再想逃出已不可能。此外，从见到张和后紫衣人的表现可以断定，其身份低于张和。

幻的本义是虚幻、不真实，正因为如此，才诡谲莫测。

但在唐人看来，幻术并非完全是无稽之谈。幻术不同于魔术。魔术在本质上是视觉上的一种&ldo;不可思议&rdo;。幻术虽然也有此特性，但更为深入、诡异和复杂。

在这里作一下区分：

关于魔术，可以看看荆州陟屺寺僧人惟肃讲给段成式的一个故事：唐代宗大历年间（公元766年～779年），有术士从南方来，闲居该寺，说：&ldo;我有一技，可为君助兴。&rdo;遂将各种颜色搅拌在一起，兑上水后，含在嘴里，喷于墙上，立成《维摩问疾变相图》，五色皆宜，一如新绘。

乍看上去，这是一种幻术，但实际上是魔术而已。因为只要找到五倍子这种东西就行。

什么是五倍子呢？五倍子又叫百虫仓，是角倍蚜在盐肤木上寄生后形成的一种瘤状物。把五倍子泡到水里，可以得到一种神奇的药水，用这种药水在墙壁上作画，能隐藏图像，但如果再用皂荚水喷之，图像又可以在瞬间显现出来。

上面故事中的南方术士，极有可能采用了这种技巧。

不过，并非所有类似的场面都是魔术。比如，当时有叫李叔詹的，其友范阳山人，客居李宅，山人善于占卜之法，又精通画技，临别前赠予李叔詹一幅&ldo;水画&rdo;。作画过程如下：掘地为池，在池中抹上麻灰，然后开始注水，等其不下渗后，取来丹青墨砚，用嘴含咬毛笔头良久，便开始在水面上挥毫。两日后，以四匹绢布覆在水上，一顿饭的工夫，取绢布观看，上面有古松、怪石、人物、屋宇。李叔詹自然惊奇，问其原委，范阳山人说：&ldo;心中有道，方能将水中色彩聚于水面，不令其沉散，以待绢布拓下。&rdo;

乍一看，很多人都会认为范阳山人施展的不是魔术就是幻术，实际上是中国古典水墨画技法中的&ldo;水拓法&rdo;而已。

还有一种奇技，介于幻术与魔术之间。

唐宪宗元和年间（公元806年～820年），江淮术士王琼曾在一个叫段君秀的人的家中做了这样的表演：他叫座上客取一瓦片，画成龟甲样，揣到了怀中。一顿饭的工夫后，再取出来，&ldo;乃一龟，放于庭中，循垣而行&rdo;。又，&ldo;取花含默，封于密器中，一夕开花&rdo;。

说到这儿，就不能不提中唐奇人费鸡师。

费鸡师是蜀人，相貌奇特，眼是红的，没黑瞳仁，段成式在唐穆宗长庆初年见到该人时，他已七十多岁。每次给人治病，总在庭院里放一只鸡，又取鸡蛋般的江石，叫病人握在手里，随后踏步运气，口中念念有词，鸡便旋转而死，江石亦破碎，病人之疾遂愈。

据段成式说，他有家人叫永安，费鸡师称其有厄运，令其服下丸状的道符，随后给其发功，道符竟于永安的脚心展现。费鸡师又曾给段成式的仆人沧海治疗，令其脱光上身，背对着门。费鸡师执笔站在门的另一侧，在门上一边书写道符，一边大声喊：&ldo;过！过！&rdo;再看那墨迹，真的透过厚厚的门板而显露在沧海的背上了。

当然，幻术更不同于技巧。

段成式回忆：&ldo;予未亏齿时，尝闻亲故说，张芬中丞在韦南康皋幕中，有一客于宴席上，以筹碗中绿豆击蝇，十不失一，一坐惊笑。芬曰：&lso;无费吾豆。&rso;遂指起蝇，拈其后脚，略无脱者。又能拳上倒碗，走十间地不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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