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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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第1页）

☆、新弦琴瑟奏合鸣

&ldo;那，你是想怎么办？&rdo;舒窈眸波柔亮望着赵祯，手指被他牵握在掌中，暖意融融。

十月上旬的天气，露白霜降，风中已有料峭寒意。赵祯站在廊檐外侧，用身体庇拥着妻子不受风气吹侵。

听到发问，他也悠悠地扬了扬眉，不疾不徐地回道：&ldo;这事恐怕确是礼宾院的疏漏。今年党项与回纥开战，党项大胜而归。在诸藩国中，地位已是胜于往昔，座次自然也要跟着调动一番。&rdo;

&ldo;这么说，你是想在今日宫宴上让人给他们重新安排喽？&rdo;

赵祯颔首，转看向对此面有不赞的身边人，倾身低头，笑问道：&ldo;怎么不高兴了？是在恼党项人昨日闹了喜宴？&rdo;

&ldo;难道不该恼吗？&rdo;

舒窈摇摇他胳膊，两腮带上新妇的薄羞睨眼赵祯，似嗔似怨曼声道：&ldo;你倒是大度。他闹上一闹，要个座次，你就给了。若是他日，他看中其他东西，有样学样，再闹腾一番，你也一样纵容？&rdo;

赵祯抬手轻刮了刮她秀挺的鼻梁，柔声笑哄道，&ldo;哪有你说的这样的万一？西平王子咋逢新胜，正是春风得意时，会想从诸国邦交中争上一口意气也是情理之中。让礼宾院依他便是。何苦为此闹得两家盟好不愉？&rdo;

&ldo;可是姑息会养jian。&rdo;

舒窈皱皱鼻子，拉下他作怪的手指，力道绵柔地回握一把。仰起头，眼光澄澈，口吻清浅地提醒赵祯，&ldo;西平王生了个好儿子，今日能暗示使团在你我喜宴上愤而离席，明日就可能暗示兵马在大宋边界滋扰生事，你好歹还是上心堤防一把。&rdo;

赵祯听后朗声而笑，覆掌牵握着舒窈，眉峰扬起，不以为意地说道：&ldo;他们爷儿俩敢吗？西平王疆内所辖诸土上，臣民日用茶丝布帛，米粮瓷香，盐铁漆器全仰大宋鼻息。他若是敢动异心，朕立刻断了他的商贸榷场。&rdo;

这声回得断然，言下自信凿凿，显然并不把西平王父子当做隐忧。

舒窈动动唇，眼望着丝毫未将使团坐席事挂在心上的皇帝丈夫，一时心头翻涌，欲言又止。

她嫁给了天子，天子生于汴京，久居繁华，从来不曾见识到边陲陕陇之地，三邦交接之所的寒武悍彪。朝廷呈报给他的边关塘报多是臣下官员修饰一新的奏禀，他眼前看到的，与她幼时在故乡看到的，总是存在着三分差别。而这差别恰恰就造成了今日里，他与她对赵元昊所为事截然不同的态度。

是息事宁人还是姑息养jian，这二者看似结果迥然，实则始因只在一念之间。

舒窈垂下眸，纤细的手指仍被赵祯牢牢地握在掌中。

二人自离开太后寝宫，便放弃肩撵，一路携手向着慈寿殿而行。

路上赵祯见她默然，当她是将见太妃，胸怀忐忑，不由低下头，放缓步速，细致温柔地交代她：&ldo;等会儿见了小娘娘，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叫太妃，直接跟着我唤小娘娘就好。&rdo;

舒窈点点头，手在他掌心中施力翻转，牢牢扣交上他的手指。

赵祯侧过身，扫一眼二人相扣的十指，目露宠纵，悠悠然地弯起了俊逸眉眼。

舒窈微微一笑，勾唇随在他侧旁，由他牵着手缓缓前行。

她不着急。来日方长嘛。眼下二人才是新婚，她着实不必因党项事与他起下分歧。以后，她有的是机会在他枕边丝丝渗透呢。

踏足慈寿殿时，淑太妃早已接到消息，正带着阖殿上下出门而候。见到帝后夫妻相携行来，淑太妃面含欣慰笑意地点点头，目光温柔慈爱地望向二人。

按规矩，先帝的太妃，见了当朝的国母本应行半礼示敬。

可淑太妃于天子有养母之恩，地位超然，舒窈更是自幼见识过她与赵祯母子情谊。故而甫一近身，不待太妃行礼，她已先敛衽福身，脆生生对淑太妃道了句：&ldo;阿瑶问小娘娘安。&rdo;

淑太妃微有错愕，随即便回过神来，嗔视了一眼赵祯，&ldo;定是你来前交代了这丫头。到了小娘娘这里，哪里来这么多繁文缛节？&rdo;

说着淑太妃便弯下腰，伸手亲扶了舒窈，&ldo;快起来，快起来，孩子。这里不必拘礼。来，到这边。你跟小娘娘说说，是不是官家欺负你，看你软和，所以在来殿之前故意刁难你了？&rdo;

&ldo;小娘娘！&rdo;

赵祯声音一扬，看看身边的妻子已为养母调侃话语所羞地低垂下了头，不由望着太妃急急说道，&ldo;您在说什么呢？&rdo;

淑太妃眉宇隐笑，手拉着舒窈徐徐走向坐榻，一手则回指指赵祯揶揄他：&ldo;我是在问阿瑶。官家你着什么急？莫不是娶妻以后，知道心疼人了？&rdo;

赵祯登时一噎，无奈又没辙地看着前方一老一少，唯有缄口默然。

例行请安毕后，淑太妃着宫人将行赏交予殿外内侍。回身后就将舒窈的座位安置在了自己贵妃榻边，而对于请安叙话后仍旧安坐的赵祯，淑太妃则纳闷地凝了凝眉梢。

&ldo;官家今日不用去崇政殿了？&rdo;

赵祯怔了怔，扫一眼被太妃留在座下的妻子，不确定地问道：&ldo;那……儿子跟阿瑶这就告退？&rdo;

&ldo;干嘛要带阿瑶？&rdo;淑太妃淡秀眉梢诧异挑起，&ldo;你去你的崇政殿是面会卿臣，关阿瑶什么事？让她且留在我这里，陪小娘娘说说话。&rdo;

赵祯站起身，面带踟蹰，略有为难。

淑太妃好笑地望他一眼：&ldo;难不成我还能把你的娘子扣下来？你放心吧，只是我跟她说几句体己话，说完话就放人，行不行？&rdo;

赵祯这才不情不愿告辞出了殿门。等殿中人完全看不见他身影，淑太妃才拉起舒窈的手，目光释然地望着舒窈，语重心长说道：&ldo;能看到你们这样，小娘娘很是欣慰。&rdo;

舒窈惊讶地抬起眉，眸色柔婉地望进淑太妃眼底。

太妃笑了笑，唇角抿起一个怡人的弧度，&ldo;瑶华宫那么多小娘子，官家牵挂的独独是你。可偏偏在选后时，他放出了王七娘子那样的风声。我知道，任何一个当选的女子都不会对这番前事毫无芥蒂，你也一样。可是阿瑶，官家是天子，他身在其位，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现在，展露在你眼前的只是冰山一角，以后还会更多。你已成了他的妻子，如今，他亦是诚心待你。小娘娘也希望你能同样回报他。放下之前的顾忌，与他夫妻交心。&rdo;

&ldo;小娘娘。&rdo;舒窈目色盈盈望着面前的太妃，沉声缓缓道，&ldo;这算是您对阿瑶的要求吗？&rdo;

&ldo;不。&rdo;太妃摇摇头，脸色平和可亲，&ldo;这不是一宗命令要求。这甚至不算一个太妃对新婚皇后的规劝。它只不过是一个母亲心底里最质朴的愿望罢了。&rdo;

舒窈笑了笑，垂下头，声音低低地答复她：&ldo;好，小娘娘。我答应你，阿瑶答应你便是。&rdo;

以情换情，以心换心。

不论帝王凡夫，只要他倾心待她，她便也诚心待他。

永不相负这样的话，于帝王家来说，出口容易践行难。承诺太过奢华，反而不显真实。眼下她能给太妃的，正如赵祯能给她的，不是天长地久，只是一日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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