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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酉阳往事（第2页）

秦芳洲没有回答，带着小翠，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走到刘照君身旁，侧着脸，道：“你不如亲自去问问萧郎？！”说完，从刘照君身旁擦肩而过，小翠还不忘回头向刘照君扮了个鬼脸，气得刘照君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望着秦芳洲主仆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刘照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意，转身朝宁清雪的居所大步走去。

......

洞府之内，时间仿佛凝固，萧一命在地面上直挺挺地躺到了深夜，深深的挫败感充斥着萧一命的全身，他什么都没有做，眼神空洞无神，穿透了四周的黑暗，思绪却已飘回了那个银装素裹的酉阳县城。

那年冬至，漫天飞雪，一夜大雪，将天地覆盖，将万物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富贵人家的宅邸内，炉火熊熊，暖意融融，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季节，春意盎然；即便是贫寒之家，也点起了简陋的火炉，努力驱散着冬日的严寒。

街道上，行人稀疏，家家户户紧闭门户，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馨，就连街头的乞丐，也选择了蜷缩在避风的角落，不愿在这刺骨寒风中挣扎求生。

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响起，由远及近。一位瘦弱的孩童，在狭窄阴暗的小巷中踽踽独行，每一步都踏得深沉而艰难，积雪没过了他的膝盖，仿佛每一步都重若千斤。

孩子的满是泥污的脸颊和双手因长时间暴露在严寒中而变得通红，一身单薄褴褛且破旧的衣衫，上面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补丁和陈年污垢，活脱脱一个乞丐模样。

当然，他本来就是一个小乞丐，一个无名无姓，无亲无故的小乞丐。

小乞丐的脚步在雪地上缓缓踏出一串串深浅不一的印记，缓缓踱至一家酒楼的后门，随后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窥视着四周，确认无人后，便如同一股小旋风般冲上前，奋力攀上那几乎与他等高的泔水桶边缘，满怀期待地向内张望。

但，得到的却只是一片空荡，什么都没有。

然而，这份挫败并未在小乞丐稚嫩的脸庞上留下痕迹，他只是默默翻身而下，双手在冻红的脸颊旁来回搓动，试图找回一丝温度，随即，抬起头向城中另一处酒楼奔去。

自他有记忆以来，便是这般，与那位年迈的老乞丐相依为命，每天穿梭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只为那一口温热的残羹剩饭。

偶尔，幸运之神也会眷顾，酒楼老板大手一挥，扔给他们一袋客人吃剩下的大鱼大肉，他们便会高兴半天，吃得满嘴流油，但更多的时候，是空空如也的泔水桶和咕咕作响的肚子。

不过，小乞丐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饿一天肚子。他从生下来就什么都没有，现在就算什么都没有，那也没有关系。

当城中的酒楼一一被寻遍，小乞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饥饿，但他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紧了紧身上那件几乎无法抵御寒风的破旧衣衫，一步一步地迈向城西一处小院的后门。

抬起通红的小手，轻轻叩响那扇木门，片刻之后，门开处，一位笑容可掬的老人，映入眼帘，老人面带笑容，“小乞丐，今天又空着手了？”

小乞丐默默点头，无需多言，老者已心领神会，转身进屋，留下那扇未闭的院门。这个地方小乞丐从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也包括收养他的老乞丐。但是小乞丐自己也不会常来这户人家，只有实在讨不到吃的，饿得不行的情况下，才会来。

透过未关的门缝，院内，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身着漂亮的棉袄，坐在温暖的脚炉旁，手捧书籍，书声琅琅，“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小乞丐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却又没有那么羡慕，他也有老乞丐每天为他讲江湖中的神鬼故事，除了冬天冷点，夏日热点，并不比别人差。

不多时，老人手捧两个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归来，塞到小乞丐怀中，细心问道：“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去拿两个。”

小乞丐点点头，向老者鞠躬致谢，最后看了一眼院中的孩童，转身融入茫茫风雪。

小乞丐先是找到一处富贵人家的院墙作为临时的避风所，将整个瘦小的身躯贴在院墙上，汲取院内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待他觉得自己身体稍微回暖之后，掏出怀中的馒头，吃了一个，并将另外一个小心翼翼地藏好后，起身往城北一处破烂废弃的民房赶去。

回到那处废弃的民房中，火堆的余温早已消散于寒风之中，留下的是一缕缕冰冷的灰烬。四面墙垣，裂痕无数，寒风顺着裂缝，呜咽着穿堂而过，带来刺骨的寒意。角落里，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紧紧挤在一起，相互取暖。

小乞丐，步伐轻盈，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来到一个枯草堆中，一头扎了进去。

草堆之下，一个苍老的乞丐，眼皮似乎被重若千斤的困倦压着，直到那丝冰凉的气息靠近，才缓缓掀开了眼帘，眼中闪烁着几分虚弱，“你回来了？”

小乞丐轻轻点头，将藏好的馒头取出，递到老乞丐嘴边。然而，老乞丐却轻轻摇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我现下不饿，你留着吧。”

小乞丐闻言，小心翼翼地收起馒头，随即蜷缩得更紧，依偎在老乞丐身旁。老乞丐伸出那双布满风霜的手，轻轻地将小乞丐揽入怀中，仿佛要把自己身上最后的一丝热量都传递给他。

“你说，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呢？”小乞丐轻声问道。

“别说什么‘他们’‘我们’，在这浩瀚的人世间，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本身。万物于天地，不过一瞬，万万载以后，任何痕迹都将消逝。”老乞丐闭着双眼，轻声答道。

“那不是没有任何意义？”

“价值和意义，都是人心中的构建。万物本无意义，是人赋予了它们生命与色彩。”

“所以，对我们来说，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因为活着，我们才能去感受、去体验、去追寻那些我们想要赋予意义的事物。就算最终一无所获，也没有关系。”

“毕竟，我们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本就是一无所有，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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