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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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不禁慨叹，其实，眼前的雪雁，本是自己从林家带来的，依照常理，彼此应该更亲近一些才是。

只是，自进贾府之后，身边多了一个紫鹃，处事分外出色，又心灵手巧，温和体贴，颇称自己的心意，自己便在不知不觉中，与雪雁疏远了很多，以致于到了如今，一举一动，没有当初那般亲昵无间的情分，反而只像寻常的主仆。即便偶尔谈心说笑，亦横亘着一层轻薄的隔膜，很是拘束。

念及此，黛玉眉心慢慢浮出一抹颦纹，声如幽叹：&ldo;雪雁，这些年来，我让你受委屈了。&rdo;

听了这话，雪雁自是惊愕不已，蹙眉道：&ldo;姑娘何出此言？&rdo;

黛玉看着她，唏嘘道：&ldo;你五岁便到林家，当我的贴身侍婢，之后又随着我离乡背井，来此地寄人篱下，想来，你心里也并不太好受。偏偏这些年来，我只与紫鹃亲近，待你的情分，比小时候淡了很多，实在对不住你。&rdo;

娓娓道来的话语，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矜持高傲，却是一如既往的轻柔娇软，仿佛涓涓细流一般，一直软到了人的心坎上。

雪雁不由滴下泪来，勉强抑制住激荡的心情，拭了泪珠，摇头道：&ldo;若是说这个，便是姑娘多虑了，雪雁本是孤儿，是夫人心善收留，又开恩让我服侍姑娘，对于姑娘，我心里只有敬重之情，绝无其他。至于紫鹃姐姐，她本就比我灵秀很多，姑娘喜欢她，是人之常情。何况，这些年姑娘并未薄待我，衣食之类，都是极好的，比寒门小姐强好多，雪雁一直觉得，能有如此际遇，是莫大的福分。&rdo;

黛玉这才略微释怀，点头道：&ldo;你能这样想，我便安心了。&rdo;

凝眸于雪雁，轻轻咳了一声，问道：&ldo;雪雁，你想不想苏州？&rdo;

雪雁怔了一下，眸中闪过一抹黯然，却是转瞬即逝，旋即道：&ldo;没什么好想的，这个地方本也不错，住在这里，我很满足。&rdo;

黛玉素来聪颖，见了她的神色，自是心知她亦极想念故乡，不过是担心自己难过，才没有直言，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暖意，却又起了玩笑之心，便嫣然道：&ldo;如此说来，即便能够选择，雪雁也愿意长久留在这里，而不是随我回姑苏了？&rdo;

雪雁眉心一跳，立刻一脸紧张，急急问道：&ldo;姑娘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姑娘心里真打算离开这里，回苏州么？&rdo;

黛玉温婉浅笑，郑重应道：&ldo;不错。&rdo;

雪雁满面震惊，好半晌才明白她的意思，眸中流转出无限欣喜，兴奋地道：&ldo;姑娘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内中缘故，我并不太清楚，不过，于我而言，能够回自己的家乡，看那秀丽山水、风土人情，当是人生最大的美事。&rdo;

见她如此欢喜，黛玉不由受了感染，心情亦十分畅快，却继续揶揄道：&ldo;刚才雪雁还说，这贾家很好，如今却立刻换了说法，真是前言不搭后语。&rdo;

雪雁脸上一红，默了好一会儿，方笑着道：&ldo;方才是我失言，其实，我心里是想说，姑娘对我这么好，无论姑娘喜欢哪个地方，我都同样喜欢，同理，无论姑娘要去哪儿，我都要随在左右伺候。&rdo;

牵住黛玉的衣袖，脸上露出期盼之色，央求道：&ldo;姑娘素来好心，倘若要回江南，一定要带着我才是。&rdo;

见她一脸乞求之色，黛玉自是不忍心再闹下去，便轻轻摆手，笑着道：&ldo;罢了，不逗你了。&rdo;

拍了拍她的手臂，和颜悦色地道：&ldo;你何必杞人忧天？我们是一起来的，若是要回去，我自然不会丢下你。&rdo;

闻言雪雁这才放心，不禁笑容满面，拍手道：&ldo;还是姑娘好。&rdo;挑一挑眉，敛了容色，问道：&ldo;不知姑娘打算何时动身？&rdo;

黛玉看着她，笑道：&ldo;你也太心急了。&rdo;

抬起素手，挽一挽被秋风吹落的秀发，随即道：&ldo;日子还没有定好，不过，老太太年事已高，又对我一直很好，若是骤然提起，似乎不太妥当。我打算在这里再住一段时间，尽尽孝心，等开了春，再去请示老太太。在苏州，林家还有一个老宅在，我们必定不会没有容身之所的。&rdo;

雪雁轻轻颔首，扬唇道：&ldo;姑娘思虑周全，就是如此吧。&rdo;

听得她并无异议，黛玉微微一笑，心中更是欢喜，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方缓缓回过身，看向苏州的方向，眼中渐次露出一抹慨叹和憧憬。

那儿，是生她养她的故乡，是她难以割舍的地方，她却在很小的时候，无可奈何地离开苏州，来此地寄人篱下。

自此，风刀霜剑，日日相逼，喜怒悲欢，百般滋味皆尝尽。

自此，碧水青山，十里荷花，江南景致，只在梦里重相见。

所幸，在经历了一连串的变故之后，她终于看清宝玉的为人，不再沉迷少女情怀，亦不再为宝玉伤心落泪，一颗芳心，已是风轻云淡，不染世俗。

终有一日，她会离开这儿，回自己的家乡。

想到这里，黛玉唇边笑意愈深，欢声道：&ldo;古诗有云：&lso;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rso;，只此一首，便道尽了江南的好处。倘若回到那儿，我必定会寻一叶扁舟，在碧水清波间游荡，吟诗颂词，寻访古人足迹，逍遥此生。&rdo;

雪雁听了，便笑道：&ldo;姑娘念的诗词，听起来十分美，但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却不太懂，我只觉得，等我们回去，等到了那时候，事事都能由姑娘自己作主，再不必看任何人的眼色了，那样的日子，必定会很自在很悠闲。&rdo;

两人言笑晏晏，眉间心上，都是对返回江南的美好期盼，浑然不知风雨将至，将看似平静的生活，彻底打散。

第9章：一念差

夜凉如水，一轮明月高挂在半空，朦胧的光芒从窗格处透了进来，苍苍渺渺，仿佛蒙上了一层轻薄的纱雾，一室的清寒冷寂。

已是午夜时分，紫鹃却依旧了无睡意，披着外衣，凭窗立在自己的房间里，身影落在碧色纱窗上，纤弱单薄。

白天与黛玉的那番交谈，在耳际不停回想，使她心头荡起了从未有过的涟漪，重重叠叠，纷纷扬扬，难以止息。

仔细想一想，自黛玉六岁进府开始，她便随在这个女孩身边，从未远离。

初一见面，她就很欣赏黛玉的纯真高洁、知书达礼，觉得黛玉比贾府三春还要出众很多，便一直尽心服侍，照顾得无微不至。至于黛玉，也喜欢自己的灵慧乖巧，虽然有主仆的名分在，却一直以姊妹之情相待，彼此说笑不忌，亲密无间。

时光如水，渐渐长大之后，她慢慢发现，青梅竹马的黛玉与宝玉，常在一起看书说笑、吟诗作画，比别人要亲密很多。

那些年，她一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两人的故事，乐见其成，同时，在内心深处，也渐渐地对宝玉，生出了一份美丽的少女情怀。

其实，这本也无可厚非，自住进大观园后，举目看去，便只有宝玉一个男儿，偏偏，宝玉不但生得美如冠玉，性子也是最随和的，不但从不以公子哥儿的身份压人，还最是温柔体贴，哪怕对着丫鬟，也从未有过一句重话，反而还处处小心，竭力讨女孩的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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