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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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第1页）

黛玉微微一笑，眸底一片清澈，声音亦如宛转的流波，不见一丝波澜：&ldo;其实说起来，是极简单的，不过是前段时间，我突然发现，虽然大家都已经长大了，但宝玉的心智，仍旧停留在小时候，天真而幼稚，让我觉得失望透顶，便决心要与他决绝，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rdo;

湘云眉心微蹙，愕然道：&ldo;姐姐这些话，我不太明白，我自小在闺阁走动，见过的男子，只有宝玉一人，在我眼里，他是极完美的，怎么到了姐姐口中，竟似一无是处了呢？&rdo;

黛玉伸出手，按上湘云蜷曲的眉心，轻轻为她舒展，温然道：&ldo;正是因为你只见过他一人，所以，目光被局限在一方小天地里，辨不清他这个人到底如何。&rdo;

&ldo;至于宝玉，并不是一无是处，只是，我已经看清，像他这样的男子，只合深居侯门，安享富贵，不能护任何人周全，最重要的，是他到处与丫鬟说笑打闹，从不曾以一颗完整的心对待我。&rdo;

&ldo;我读古人之诗，最爱卓文君的&lso;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负&rso;，也极敬服当年司马相如负心时，她写信断情，说&lso;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rso;，这一份决绝坚定，当真是女子中的典范。&rdo;

说到这里，唇齿间舒展出一抹浅淡平和的微笑，声音却坚定如斯：&ldo;若一段感情不能完美，还不如断然舍弃，当断不断，纠缠不清，苦的只是自己，这个道理，妹妹当是明白的。&rdo;

闻言湘云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中已经少了一丝凄凉，多了一缕感悟：&ldo;我从未以其他的目光看待宝玉，但是，如今听林姐姐这番话，竟似极有道理的。&rdo;

黛玉眼波一闪，温然看着她，微笑道：&ldo;以前没这样看待，如今开始多看多想，一切还不晚。&rdo;

拍了拍她的手，眉目间一片温情，随即道：&ldo;妹妹是聪明人，别的话，也不必再说，不过，妹妹当知道，我能够做到的，妹妹也一定能够做到，因此，还请妹妹勉力一试，有时候，放弃的路，并不像想象的那么难。&rdo;

&ldo;而放下之后，你会发现，天大地大，一片静好，那些你以为刻骨铭心的过往，都将成为过眼云烟，不留一丝痕迹。&rdo;

听了这番话，湘云犹自沉吟，不置一词，见状黛玉不由有些无奈，已经持续了那么久的情愫，想要忘却放下，岂是能够轻易做到的？

当初，自己亦是经历了百转千回，才决然转身的。

心中这样想，黛玉便温婉浅笑，轻轻道：&ldo;妹妹，你这样美好，当与真正的谦谦君子相配，至于宝玉，本就配不上你，为他伤心难过，更是一点都不值得。&rdo;

&ldo;话我只能说到这里了，至于今后要何去何从，并不是我能够左右的，还是由妹妹自己决定罢。&rdo;

湘云抬起头来，颔首道：&ldo;多谢姐姐开解，我自会好好想一想的。&rdo;

说到这里，反握住黛玉的手，眉目间盈出感激之色，随即道：&ldo;素日里，众姊妹聚在一起，我只当姐姐性子小，爱恼人，与姐姐的关系，反不如宝姐姐来得亲近，却不想到了如今，姐姐肯耐心倾听我的心事，又这般用心劝解，倒真让我不知说什么了。&rdo;

少女春心初动，却遭遇波折，仿佛含了一把莲心，苦到了极处，幸好，在这样的时刻，有黛玉陪在身边。

不止是软语安抚，还以清醒冷静的头脑，指点是非对错，所盼所望，不过是想自己走出阴影，获得新生。

这个女子给予的脉脉温情，让人虽是在凄清冬季，却依旧觉得时光静好，不再寒冷。

听得湘云说起往事，黛玉轻轻一叹，念及当初在大观园里，众人一同赏花看景、吟诗作对的种种，心下不由生出感慨，那样单纯安宁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心中这样想，一时感慨无限，便觉得有些疲倦，拍了拍湘云的手，软声道：&ldo;天色不早了，有话我们明天再说罢。&rdo;

闻言湘云点了点头，答允下来，一时守候在外间的雪雁行进来，将帐幔放下，服侍两人安歇，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第56章：波折

及到了次日，清晨时分，黛玉起身梳洗，却见湘云早已醒转，身上穿一袭素衣，以手支额，正坐在窗下发呆。

黛玉心知她在想昨晚之事，也不打扰，只行到妆台处，理好妆容，方唤湘云梳洗，用过早膳，便一同往王夫人房中来请安。

及到了那儿，才进门便见王夫人正与一群丫鬟仆妇聚在一起，打点箱笼锦盒等物，众人来往穿梭，十分热闹。

见黛玉、湘云进来，王夫人站起身来，笑着道：&ldo;两位姑娘来了，快坐。&rdo;

湘云屈膝见礼，随即环视房中，略微皱眉道：&ldo;太太这里，似乎很忙碌呢。&rdo;

王夫人笑容满面，一面命小丫鬟斟茶上来，一面答道：&ldo;因娘娘下了手谕，我们府上与薛家的婚期又近，要打点的事情实在太多，我便让她们提前收拾起来，省得事到临头，慌了手脚，那就不好了。&rdo;

听了这话，湘云唇边的笑意僵在唇角，眸中亦有黯然之色隐现，抑郁不已，黛玉看在眼里，不由一阵心疼，却又不能开口劝解，只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传递给她。

湘云的神情，王夫人并没有留意，却是噙着笑纹，目光似有意若无意地落在黛玉身上，随即道：&ldo;这些年来，成天忙忙碌碌的，心情杂乱，只有这桩婚事，让我真正觉得高兴满意，便是忙碌一些，心底也是欢喜的。&rdo;

说到这里，眸中有莫名的光芒一闪而过，似笑非笑地道：&ldo;大姑娘与宝玉、宝钗一向走得近，想来如今也很替他们开心吧？&rdo;

‐‐黛玉与宝玉一起长大，两小无猜，彼此情谊非同一般，她心里一直都知道，却始终看黛玉不顺眼。

如今，金玉姻缘已定，她刻意出言询问，没有别的缘故，只是想往伤口上撒盐，想看到黛玉失态，以从她的痛苦伤心中，得到一份心灵的欢畅和满足。

黛玉冰雪聪明，如何不明白她心头所想，闻言淡定点头，面色沉静如水，毫无波动之意，泠然道：&ldo;当然，金玉良缘传了好长时间，如今终于成就，当真是一桩大喜事。&rdo;

说到这里，便举目看向王夫人，眉目清凌，如含烟一般温润，声音却淡了下来：&ldo;贾府与薛家，一个有权有势，一个是世代皇商，如今联姻，当真是珠联璧合，富贵双全，也不枉二舅母与薛家姨娘盼了这么多年。&rdo;

她这番话娓娓道来，波澜不惊，却意在点明，金玉联姻的背后，不过是家族各取所需，互相依仗罢了。

王夫人皱起眉头，心中有些不悦，却又不能反驳，只因这桩婚事，的确如黛玉所言那般，贾府图财，薛家慕权，而不只是单纯的联姻。

经过这番交锋，王夫人不但没占到半点便宜，还被黛玉暗讽了一番，心中自是悒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般静寂须臾，却听得有人在窗下道：&ldo;太太，奴婢有事禀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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