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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闲棋落子安将来图谱大计纳贤才（第1页）

从春和宫出来，朱雄英心中仍激荡着与父亲那番关于《洪武万物图谱》的讨论。他一边思忖着如何将那些构想落于笔端，写成一份周详的条陈，一边信步走在宫苑之中。

途经一处僻静殿阁时，他听到里面传来清晰的读书声，语调平稳认真。

朱雄英驻足，透过半开的窗扉，看到弟弟朱允炆正端坐在书案前，手持书卷，神情专注。阳光洒在他稚嫩却认真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安静。

窗内，是弟弟朱允炆专注诵读的侧影；窗外，朱雄英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另一条轨迹上那场席卷宗庙的烈焰与悲鸣。

朱雄英静静地立于窗外，光影将他的身形分割，一半映着殿阁内的朗朗书声，一半浸在宫苑深处的沉寂里。

良久，他深邃的眼眸中，那丝源于历史知晓的波澜渐渐平息，沉淀为一种复杂而坚定的温和。

「就这样吧……」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定格，无声无息，却重若千钧，

「这条全新的路上，那些血与火的劫数，那些你无力承担的巨浪，不会再发生了。」

「既然我来了，这煌煌大明便有了新的轨迹……允炆，这辈子，你就安心做个富贵王爷，潜心读书，钻研学问吧。这九五至尊之位背后的滔天巨浪与如山重压，由为兄来扛。愿你一生平安喜乐，于我大明，于朱家，亦是福分。」

朱雄英最后看了一眼弟弟那全心向学的单薄身影，目光在他肩头停留片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转身融入廊下的阴影中。那身影虽略显稚嫩，步履间却已有了为他人定鼎前程的决断。

思绪流转间，朱允炆未来的命运，不由得让他联想到历史上辅佐其登基、却在“靖难之役”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的那三位大臣——齐泰、黄子澄、方孝孺。

后世戏称的“建文三傻”，其称虽谑，却也道尽了后人对其政治才能的惋惜与对其忠贞气节的复杂情感。

尤其是方孝孺，那“诛十族”的惨烈结局与“便诛十族奈我何”的决绝，即便在后世看来，也令人心绪难平。后世史家每每论及，常叹其节义可风，然经世之才稍逊。这评价或许严苛，却也道尽了后人对其空怀理想而终至误国误己的深切惋惜。

「齐泰、黄子澄、方孝孺……」朱雄英于心中默念这几个名字，一道清晰冷静的评断已然浮现：「此三人，学问精深，气节堪敬，可引为道德文章之典范。然其性迂阔，务虚多而务实少，若使之参赞机要，执掌国柄，恐非国家之福，届时非但其自身难保，更恐累及万千无辜……」

朱雄英心中暗忖，「不过，他们能在众臣子中脱颖而出，官至中枢，想必确有几分真本事，至少这学问根基、文书能力是扎实的。如今《洪武万物图谱》正需大量学识渊博、心思缜密之人进行编纂考据，这岂非正是人尽其才的好去处？」

一个念头在朱雄英心中成形。与其让他们在原来的轨迹上空谈误国，不如现在就给他们找点实实在在的“正事”干干，既能发挥其长，又能让他们远离未来可能的核心决策圈，可谓一举两得。

想到此处，朱雄英招了招手，对着身后的一名太监说道，“去请一下锦衣卫指挥使蒋瓛，速去速回！”

“是，殿下！”太监躬身领命而去。

不一会，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便匆匆赶来。

“蒋指挥，”朱雄英低声吩咐，“去查三个人。一个叫齐泰，应在礼部任职；一个叫黄子澄，可能在翰林院；最后一个叫方孝孺，浙江宁海人氏，师从大儒宋濂，在士林中享有很高的声誉。查清他们的确切官职、为官风评、学问特长。速去速回。”

蒋瓛心中微微诧异，不知皇太孙殿下为何突然对两个名不见经传的中低阶文官，以及一个布衣之身的儒生产生了兴趣。但他深知不该问的不问，立刻躬身领命：“臣遵旨！”同时，已将“齐泰”、“黄子澄”、“方孝孺”这三个名字牢牢刻在心里。

锦衣卫的效率极高。不过半日，三份简要的档案便呈送到了朱雄英的案头。果然如他所知。

齐泰：礼部主事，正六品，于洪武十七年（1384年）乡试中考取第一名，次年（1385年）会试中试，进入官场。

黄子澄：翰林院编修，正七品，于洪武十八年（1385年）会试中获得第一名（会元），随后被选入翰林院担任编修。

方孝孺：布衣，在老家读书。浙江宁海人氏，师从大儒宋濂，在士林中享有很高的声誉。其父方克勤在洪武九年（1376年）因“空印案”被冤杀。方孝孺为父守丧，并长期在家乡读书、着述。

「齐泰、黄子澄，此二人皆是洪武十七、十八年的科举佼佼者，素有才名，目前看来还算为人清正，属于典型的青年才俊型官员。」

「至于方孝孺，其父方克勤牵扯空印案，眼下正被皇爷爷刻意压制，暂时不宜触碰。」

「嗯，不错，齐泰、黄子澄此二人，正是编纂《万物图谱》所需的‘笔杆子’。」

朱雄英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便在正在起草的关于编纂《洪武万物图谱》的条陈中，特意加上了人才举荐的部分：

“……此《洪武万物图谱》编纂，工程浩大，非集天下博学之士不可为。儿臣闻礼部主事齐泰、翰林院编修黄子澄，皆青年翘楚，学问扎实，行事谨严。可否调此二人入编纂书局，专司文献考据、条目撰写之事？使其才学得用于经世致用之举，亦为朝廷储备实干之才……”

做完这一切，他便收敛心神，专注于将《万物图谱》的宏大构想，转化为一份逻辑严密、条理清晰、具有高度可操作性的章程。他知道，这份条陈，将是他推动大明走向更精细化、数据化治理的关键一步。

夜色渐深，东宫书房的灯火，一直亮到了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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