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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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转过十几个弯，见面前一条小路从山上铺下。顺着小路走了一会儿，路面变成石阶。沿石阶而上，不久竟来到一座寺院前。此时日已西沉，月儿初升。借着月光，可见院墙斑驳，长满青苔，寺门已经褪色，门檐上的莲瓣瓦也已残破，间或以扁石填补，门楣上一块本色木匾，想是将原来的漆、字刮了去，墨书四个大字&ldo;无心禅寺&rdo;。

孙位翻滚下马，跌跌撞撞走到门前叩响门环。不多时，大门打开，走出一位年轻的沙弥，向孙位合十道：&ldo;施主请进，师父在等你。&rdo;

孙位奇道：&ldo;你师父是谁?他知道我要来吗?&rdo;

沙弥回道：&ldo;我师父法号上妙下契，今晨禅坐起来，说傍晚有贵客要来，施主快请进来吧。&rdo;

孙位心道：&ldo;我并不认识这妙契和尚，竟是个未卜先知的高僧吗?&rdo;身子已然有些不稳，便由那小沙弥搀扶着进去。

进到一间寮房，小沙弥扶孙位坐下，只见桌上已摆好饭菜，小沙弥合十道：&ldo;请施主先用斋饭，师父稍后便来。&rdo;

孙位也合十道：&ldo;多谢小师父，还未请教小师父上下。&rdo;

小沙弥道：&ldo;贫僧法名悟真，施主请用饭，我去帮施主喂马。&rdo;说罢转身出门去了。

孙位吃过饭，精神稍复，想起这几日的遭遇，恍如梦幻。正自发呆，沙弥悟真敲门进来，进屋后站在一旁，随后进来一位老僧，枯瘦高大，一身灰布僧袍打满了补丁，已经洗得发白。再看他面部，两条白眉弯垂过耳，耳长及颈，眼如铜铃大小，炯炯有神，不怒自威，令人不敢直视，颧骨高耸，鼻似鹰嘴，下颏如月牙般向前微翘，竟似画中的阿罗汉一般。

孙位知是悟真的师父妙契和尚，心道：&ldo;原以为画中罗汉乃画家夸张笔法，不想竟真有这般相貌的人。&rdo;待要起身施礼，挣扎了一下居然未能站起身来，只感到全身酸痛无力。

妙契忙道：&ldo;施主身体不适，不必多礼。&rdo;

孙位只得坐着不动，双手合十道：&ldo;弟子孙位见过老禅师。&rdo;孙位向来喜佛好禅，早已受过三皈依戒，为佛门在家居士，是故见了僧人自称弟子。

妙契合十回礼，坐在孙位身边，伸手拉过孙位右腕，为其把脉。片刻说道：&ldo;施主只是劳累过度，受些皮外伤，不打紧。&rdo;说罢取出一颗黑色药丸和一个小瓷瓶，让孙位服下药丸，并吩咐悟真为孙位清洗伤口，再敷上瓶中药粉。处置妥当，又叮嘱孙位好自歇息，有话明日再说。

孙位一觉醒来已是次日午后，感觉疼痛已然减轻许多，身上也有了些力气，悟真给他端来饭菜吃过。孙位和悟真攀谈了一会儿，知道这古寺中只有他师徒二人，已经居此九年了。此处极少人来，平日师徒只是参禅打坐，唯究一乘。二人谈罢，悟真引孙位去见妙契。

孙位随着悟真出来，见院内杂草丛生，似乎多年没人整饬过了，昨晚天黑，加之孙位疲惫已极，并未留意。寺院不大，只有两进院子，前院是大雄宝殿，后院是座戒台，院子的两侧均是寮房。二人来到大殿门前，悟真为孙位推开门，自己却并不进去，向孙位合十后即转身离去。

孙位迈进大殿，四下环顾，不禁&ldo;咦&rdo;了一声，原来这大殿正中是座大莲花台，台上却无佛像，四周也不见任何佛像，只见妙契迦趺坐于莲花座西侧的蒲团之上。

孙位上前见礼，妙契请孙位坐下，问起孙位受伤经过，孙位便将自己和李义南到秦州成纪楼吃饭，如何偶遇凶案，李义南追凶不归，自己蒙成纪楼掌柜临终嘱托传话，却在伏羲庙中意外找到信函，之后巧遇并解救受害的店小二，自己偷回成纪楼遭遇幻术，以至于骑蛤蟆逃命，最后来到古寺等事一一详陈，却不提及自己和李义南的身份，只说是好友二人相约出游而已。

妙契听孙位讲完哈哈一笑，说道：&ldo;施主宅心仁厚，素具善根，故能于遽遭幻术之际，灵心不昧，竟能自知缰绳所系是马而非蛤蟆，更能克服常人之情见，及时上马逃脱，实在难得。&rdo;

孙位道：&ldo;禅师过誉了，弟子不过一时侥幸得脱，况且当时慌不择路，哪里顾得了许多。&rdo;

妙契摆摆手道：&ldo;施主不必自谦，老衲见施主颇具慧根，日后或可明白大事。&rdo;

孙位合十道：&ldo;弟子愚蒙，一向只是沉迷书画山水，哪有什么慧根。此番西行，所遇人事颇多古怪，倒是让弟子开眼界、增历练。从前弟子也听说过幻术、障眼法之类，以为不过是江湖术士的小把戏而已，不想却如此厉害。&rdo;

妙契道：&ldo;施主所遭可不是江湖术士的戏法，这幻术也可说是一种法术，照施主的描述来看，应当是&lso;眼见为实&rso;之术。&rdo;

孙位怪道：&ldo;眼见为实?弟子当时所见明明件件是虚、物物非实，如何却叫&lso;眼见为实&rso;之术?&rdo;

妙契微笑道：&ldo;施主所言甚是，施主身陷幻术之时，所见的确并非真实，然施主如今所见便是真实吗?&rdo;

孙位被妙契这一问，愣在那里，不知面前这老和尚所说何意。

妙契又问道：&ldo;如果施主初生之时便在幻术之中，还会自知是幻否?&rdo;

孙位答道：&ldo;若从生下便在幻术之中，当然不知是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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