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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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1页）

（按：唐时一团约三百人。）

桌上酒浓菜香，光波翼又向小二要了四坛好酒，那两人吃得甚为尽兴，吃聊到后来，皆与光波翼称兄道弟，竟似成了好友一般。

待夜深酒醉，二人欲起身告辞，光波翼取出十两银子，道：&ldo;两位兄台长戍边城，日子过得忒也清苦些，这点银子请两位拿上，改日再来吃酒。&rdo;

李干忙说道：&ldo;不可，不可，独孤兄弟请我二人吃了这顿好酒，正无以为报，哪能再要兄弟你的银子?&rdo;郑全也在旁应和。

光波翼便拉过李干的手，将银子硬塞给他，道：&ldo;李兄、郑兄何必如此客气?咱们既然已成朋友，兄弟我也拿得出这点银子，请两位兄台吃几顿酒有何不可?快快收下，莫要见外才是。&rdo;

李干见状，便只好收下银子，说道：&ldo;既然独孤兄弟如此说，我二人恭敬不如从命。不怕兄弟笑话，这松城军营的饷银已被克扣了九个月，我二人如今也是穷得叮当响，恕不能回请独孤兄弟。我见兄弟独自出门在外，又是这样一个清秀模样，若是有那不长眼的混账无赖胆敢欺负兄弟，你只管来营中寻我二人，我二人自会替兄弟出头。&rdo;

光波翼笑道：&ldo;多谢两位兄台美意。&rdo;

那二人这才拱手与光波翼告辞，蹒跚着下楼去了。光波翼也自回房歇息，只待明日前去与百典湖相会。

第二十一回草堂半日论天下，山河千里忆莲舟

次日天明，城门刚开，光波翼便出城向北而来。行不多时，即到了高屯堡。只见那村子依山傍水，秀色可人，东伴岷江汩汩南下，西偎黄溪潺潺而流，山间盛开百合、杜鹃、西仙等花，芳香宜人。

那西仙花娇艳动人，只是花期颇短，当年薛涛酷爱此花，将其带回蜀中，后被称作&ldo;虞美人&rdo;。

被薛涛一并带回的还有这里的高山杜鹃，诗人王建曾在《寄蜀中薛涛校书》中书道：&ldo;万里桥边女校书，琵琶花里闭门居。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rdo;诗中&ldo;琵琶花&rdo;即指此花。

步入村中，但见大多房舍都做了唐军营房，只村子的西北散布着十来户民宅。

光波翼折向西来，沿着黄水沟一路寻去，又走出四五里，方见到两间草屋坐落溪旁。此处已离开村子颇远，故而十分僻静。

光波翼来到草屋前，见房门虚掩，叩了叩门，并无人应答，遂推门进去。

这草屋外间是个厨房，有一个大灶，一口水缸，另有个木架，摆放些厨具、瓜菜。

光波翼叫了几声&ldo;前辈&rdo;，仍无人应答，便又进到里间屋子。此间稍大，陈设极简，只有一榻、一几、一椅而已，墙上却挂着许多字幅。

光波翼在屋中稍候了片刻，仍不见百典湖回来，便闲看四壁的字幅，越看越觉奇怪。那草屋本已简陋不堪，屋内陈设又不能再简，连笔墨都未见到，却挂着满墙的字幅，且那字幅的挂法也极不寻常。

光波翼择了右首墙上第一幅字看去，见字幅上书道：&ldo;青鸟东飞正落梅，衔花满口下瑶台。一枝为授殷勤意，把向风前旋旋开。&rdo;乃是薛涛所作的绝句《酬辛员外折花见遗》。落款是：&ldo;庚辰初夏，华娘书洪度诗以赠尤公子。&rdo;字迹清秀雅丽，显然出自女子之手。

接下一幅，上书：&ldo;双栖绿池上，朝暮共飞还。更忆将雏日，同心莲叶间。&rdo;仍是薛涛的绝句《池上双凫》。同为华娘书赠尤君的，落款处的&ldo;尤公子&rdo;却变成了&ldo;尤郎&rdo;。

此幅之后乃是一幅：&ldo;翩翩射策东堂秀，岂复相逢豁寸心。借问风光为谁丽?万条丝柳翠烟深。&rdo;虽仍是薛涛之诗，却非华娘所书，字迹颇为遒劲有力，似出男子之手，末后并无落款。细看之下，纸墨皆与前几幅大不相同，好像新近方才写就的。

其后尚有两幅字，皆为华娘所书薛涛诗，亦皆是描写男女恩爱之句。

再看对面墙上共有三幅字，第一幅乃是：&ldo;芙蓉新落蜀山秋，锦字开缄到是愁。闺阁不知戎马事，月高还上望夫楼。扶弱新蒲叶又齐，春深花落塞前溪。知君未转秦关骑，月照千门掩袖啼。&rdo;为薛涛的一首离别七律。

最后一幅：&ldo;雨暗眉山江水流，离人掩袂立高楼。双旌千骑骈东陌，独有罗敷望上头。&rdo;

这两首诗乃是华娘分别书于庚辰初秋、残秋，亦是赠与那位尤君。

中间一幅乃是：&ldo;万条江柳早秋枝，袅地翻风色为衰。欲折尔来将赠别，莫教烟月两乡悲。&rdo;亦是新近写就，出自同一男子之手。

最为奇怪是与门相对的墙上，竟挂着半条字幅，上书&ldo;水国蒹葭夜有霜&rdo;与&ldo;谁言千里自今夕&rdo;，却是薛涛《送友人》一诗中的一、三两句，下半幅字被撕去，落款只看见&ldo;庚辰十月&rdo;几字，不过一见便知也是出自华娘之手。此诗乃薛涛名作，流传颇广，光波翼也知晓全诗应为：&ldo;水国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苍苍。谁言千里自今夕，离梦杳如关路长。&rdo;此诗述别，最为感伤，大有不可久思，思之则潸然泪下之悲。

（按：《送友人》一诗前两句，借《诗经&iddot;秦风&iddot;蒹葭》之意。《诗经》原诗为：&ldo;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遡洄从之，道阻且长。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遡洄从之，道阻且跻。遡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遡洄从之，道阻且右。遡游从之，宛在水中沚。&rdo;清王运在《湘漪楼说诗》中评价《蒹葭》一诗说：&ldo;写情入物而苍凉凄动。&rdo;又说其为&ldo;千古伤心之作&rdo;，诚如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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