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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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澄的眼仁微微一缩，她没法子否认沈彻的话。自戕从来不会是纪澄这种人的选择，即使身在地狱，她都会挣扎出一条通天路来的。当初她的父亲如何肯付给纪兰一半家财来保住她，纪澄自然也是在里面起了作用的，那件事还没了的时候，纪青就已经看到自己女儿身上巨大的潜力了。所以人的路都是自己拼出来的。&ldo;是不是因为我对阿澄十分客气，所以让你有了错觉，觉得我就该拉拢你宠着你？&rdo;沈彻又问。纪澄心里恨不能吐沈彻两口口水，他怎么敢用&ldo;宠&rdo;这个字眼？那还真是纪澄不了解沈彻，没有看到他的所有面。以纪澄对沈彻的这数次挑衅而言，她还能活蹦乱跳也是不容易的。纪澄淡淡地道：&ldo;不敢。&rdo;沈彻收敛了笑容，摇了摇头，&ldo;纪澄，我给了你这么多时间，想不到你还没有调整好心态，真叫我失望。你心里一直在怨我逼你是么？你若是这样输了就憎恨赢的一方，却不反思你为何要留下那些把柄让人窥破，那你们纪家也就不配参与我的合作了。输了就是输了，你得愿赌服输。&rdo;纪澄心知道理的确是这样的，可是她生平未逢此般大败，心智高历事却少，终有欠缺，难以短时间调整好心疼。&ldo;有件事你得明白，在我这里，从来没有不可或缺的人。下次如果再让我发现你隐瞒不报、自作主张，我会亲自把你身上的刺拔掉的。&rdo;这一刻的沈彻就像是修罗地狱里的主宰一般，纪澄甚至闻到了他指尖淡淡的血腥味。纪澄不语，心里却沉得仿佛坠了秤砣，良久才道：&ldo;我明白了。&rdo;明白了之后自然就该老实交代了，纪澄便将自己如何劝说王悦娘将沈御换做沈彻的事情说了。&ldo;你是怎么想的？&rdo;沈彻问。&ldo;我是怕王嫔留有后招，或另有其他安排，她若一心对付御表哥，我真怕御表哥没有防范。若是换成你，我想着你肯定不会中计的，即使有什么咱们也好商量行事。&rdo;纪澄低着头道。沈彻淡淡地道：&ldo;大哥没你想的那么弱，不过也多谢阿澄看得起我。&rdo;纪澄面无表情地沉默，她已经没有任何跟沈彻交谈的兴致了，却又不得不问，&ldo;这件事彻表哥有什么打算吗？&rdo;&ldo;王嫔那里我自有安排。&rdo;沈彻道。纪澄闻言不再开口言语。此刻她和沈彻已经来到一处山崖边上，崖下是滔滔江流，对面是绵延群山，峰顶有雪，丽阳辉映，发出银银耀眼的之光。远处险峰瑰丽，可近处却是叶颓草枯、万物凋敝，叫人无端生出瑟瑟之感，悲春伤秋之情怀自然溢出。沈彻背对着纪澄而立，因她在斜后方正好可以看到沈彻的侧脸。五官伟丽如镌刻，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恰是刚刚好，可叹这天下最难的便是&ldo;刚刚好&rdo;三个字。这样的人静立不言只叫人不敢亲近却又有高山仰止之叹，而他亲昵你时，又仿佛春暖大地，燕嬉莺鸣，让你瞬间就忘了他的冷清了。前已说过，纪澄明知沈彻这背人的一面，却还是会被他那风流蕴藉之态给蒙蔽双眼，而那之后她又是如何行事的？依旧是死性不改，以为他风流不羁可欺之。真真是找死。纪澄也不知是自己太过蠢钝，一错再错，还是沈彻太会经营那表相，只让人模糊了真假。纪澄咬了咬舌尖提醒自己记住今日之痛，可别再犯这等错误了。&ldo;怎么不问了？&rdo;沈彻似乎赏够了风景这才侧头看向纪澄，唇角再次勾起笑容，恰似雪融冰消，&ldo;阿澄可不像是被我斥责几句就不敢说话的人。&rdo;纪澄脸上的执拗神情也随风而逝，&ldo;我是怕有些事情并非我能与闻的。&rdo;沈彻转过身正面纪澄，&ldo;的确是的，不过对你这种聪明人不能这般。&rdo;&ldo;我这种聪明人怎么了？&rdo;沈彻就是可恶，纪澄本已经下定决心做个乖乖听话的下属了，但他就是有办法气人。&ldo;聪明人有个毛病，凡事总喜欢刨根究底，理清楚了因果，再自己判断该不该做，该怎么做？若是你不告诉她安排，她就能节外生枝，要想她乖乖听命，简直比登天还难，是以有时候我们反而喜欢用那驽钝之人。&rdo;沈彻说话时，嘴角一直带着笑意，虽然气得纪澄血往上冒，却也不得不承认沈彻的话有道理，再细思自己的过往，她也是很烦那些自作聪明的人哩，纪澄想着自己就先笑了出来。&ldo;总算是笑了。&rdo;沈彻仿佛很开心似的。纪澄斜睨沈彻一眼，丝毫不为他这一个巴掌一个甜枣的言行所动，&ldo;那彻表哥是要告诉我这种聪明人因果咯？&rdo;沈彻但笑不语，纪澄知他是等着自己发问呢，&ldo;彻表哥明知王嫔于沈家不对付，想来必然有所安排，何用我来操心。我是另有一件事想求教彻表哥。&rdo;沈彻点头。&ldo;我看王嫔于报仇之事十分操切，如今她入宫不过月余，根基都为牢固就贸然行事让我心中十分不安，可是宫中圣上龙体有所不豫？若是……&rdo;纪澄顿了顿，&ldo;彻表哥将来有是如何筹算的？&rdo;新旧交替最是动荡不安之际，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尤其是沈彻这等卷得如此深之人，新帝等级还能信任他么？这些都是纪澄所焦虑的，她看的可不是眼前利益，而是将来沈家的地位能否稳固。沈彻投来的目光含有赞誉之意，&ldo;阿澄果然心细如发，单凭王嫔的行为就猜到了圣躬不安。不过这一点暂时无忧，至少五年内还是可保平安的，至于五年以后的事情么，若是阿澄换做是我，又会如何打算？&rdo;纪澄知道沈彻这是考自己呢，其实这个问题纪澄早就暗地里思考过，她选择了最荒诞但收益却最高的一条，&ldo;既然至少五年无忧，那我觉得彻表哥何妨效法吕氏，王嫔对彻表哥也是痴心一片，若是这次能圆鸳梦，将来何愁？&rdo;沈彻眼睛定定地看了纪澄半晌，这才开口道：&ldo;阿澄，不管你是信口答来，还是深思熟虑，这般回答足见你身具反骨，亏得如今天下承平，若是遭逢乱世，只怕你要搅起不小的风云的。&rdo;纪澄暗自心惊，她还从没想过自己身具反骨，可是被沈彻这样一提，她顿时就意识到了，她从来都不甘屈居人下，遇事也总想取而代之。可是这样又有什么不好？&ldo;彻表哥过奖了，我区区一女子而已，便是遭逢乱世也只能颠沛流离，哪里就能搅起风云了。&rdo;纪澄可不承认。沈彻也不同纪澄辩驳，&ldo;你的法子也未尝不是一条路，只是于我却不行。我生于沈家，从小得国家供奉，锦衣玉食，舅舅待我更是推心置腹，于我有伯乐之恩，于国于情我都不会行那等悖逆之事。&rdo;纪澄没想到沈彻会这般说，他看似风流浪荡，有不羁之才，纪澄原以为他是有其他志向呢，倒没想到是如此忠臣。她观沈彻的眼睛，清明静澈，不似假话，纪澄对他倒是多了一分敬意。&ldo;那彻表哥是如何打算的？&rdo;纪澄又问。沈彻并未细言，只道：&ldo;你只要知道绝不会是大皇子问鼎那个位置就行了。&rdo;纪澄又是一惊，沈彻能与她说这些，已经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这么说，王家姐妹倒是不足为虑了。也不知为何，沈彻说出这样的话，纪澄居然丝毫没怀疑地就信了。沈彻去后，纪澄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她不能不回应王悦娘的筹划，沈彻没有任何指示，这就得靠纪澄自己解决了。纪澄暗咒一声，少不得她又得吃点儿苦头了，还好来之前纪澄就估计到了此行的艰难，准备了不少东西。纪澄缓缓往回走，南桂在她后面牵着载有猎物的马，刚从山坳转过，就见沈萃满脸绯红地从树后转出。沈萃见着纪澄先是一惊，而后脸更是红得晕染到了脖颈，很不自在地理了理鬓发，&ldo;澄姐姐这是打哪儿来？&rdo;纪澄见沈萃眸含秋水蕴艳态，唇若涂丹生媚姿，女儿家的天真烂漫少了些，反而多了些妇人之姿。&ldo;我刚山上下来。&rdo;纪澄道，&ldo;你这是要去哪里？&rdo;纪澄说着话，眼睛却往那树后瞥。沈萃怕纪澄发现什么，急急地上前拉了纪澄走，&ldo;姐姐这儿可有干粮，我都饿死了。&rdo;干粮自然是有的，纪澄也不点破沈萃，&ldo;咱们往河边去，正好净了手吃东西。&rdo;沈萃自然乐于赶紧离开此地。用干粮时，纪澄问沈萃，&ldo;那日你见着王悦娘，她可对你说什么了？&rdo;沈萃一听纪澄提起王悦娘就恨恨地啐了一口，&ldo;她能说什么，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嫔，居然敢如此行事。&rdo;说到这儿沈萃又瞪纪澄一眼，&ldo;你当时要是肯入宫，今日哪有王悦娘的嚣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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