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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困兽之斗（第1页）

叶清菡猛地冲回屋内，拿起桌上一把钝头剪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又迅速扯乱头发，将脸色憋得青白，然后才踉跄着扑到院门内侧，透过门缝，用尽毕生演技，发出微弱而凄楚的呜咽：“老爷……老爷救命啊……清菡冤枉……有人……有人要毒害我……”

她先声夺人，将自己塑造成被迫害的弱者，试图激发裴承安的保护欲和疑虑。

院门被打开。

裴承安、沈兰芝和裴若舒站在门外。

裴承安看到叶清菡这副惨状，手臂上还有血痕，眉头下意识皱起，眼中果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毕竟，一夜夫妻……

沈兰芝看到叶清菡手臂上的伤和凄惨的模样，心肠一软，下意识地轻吸了口气，低声道：“这怎么还伤了？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这瞬间的妇人之仁，是她的本性，却也可能是致命的漏洞。

而母亲这样的善几近于“蠢”，这摆明了是要给那个毒妇有机可乘。

但她裴若舒有怎么会真的给叶清菡那个毒妇这样的机会呢？

裴若舒立刻察觉到父母的细微动摇。

她心中冷笑，叶清菡，果然还有后手！

她轻轻握了握母亲冰凉的手，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即上前一步，挡在母亲身前，目光平静地迎上叶清菡怨毒的视线，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嘲讽：“叶娘子这是唱的哪一出？昨夜人赃并获，证据确凿，如今又扮作这般模样，是还想诬陷何人毒害你不成？你这苦肉计，未免太过拙劣。”

叶清菡见裴若舒开口，立刻将矛头对准她。

裴若舒卖力的演出，哭声更加凄厉，对着裴承安道：“老爷！您要为我做主啊！是大小姐！是她容不下我！是她设局害我！这些信，这些信都是她伪造的！她是要置我于死地啊老爷！”

她试图混淆视听，垂死挣扎。

裴承安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看向裴若舒。

裴若舒却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那封被裴承安揉皱的密信，缓缓展开，声音清晰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到：“父亲，您亲眼所见，这信纸材质特殊，墨迹陈旧，绝非一日之功。且这信中提及的……去岁漕运押运使副职之争的细节，以及吏部张侍郎侄儿钱公子赌坊伤人的秘闻，皆是月前旧事。那时，女儿尚在病中，如何未卜先知，伪造此信？更何况，这蛇形标记，父亲可曾识得？”

她句句在理，直指要害。

尤其是点出信中提到的具体事件和时间，彻底粉碎了叶清菡“伪造”的指控。

那蛇形标记，更让裴承安想起某些不好的传闻，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叶清菡见谎言被拆穿，眼中闪过疯狂，尖声道：“那是我，是我胡写的！是我恨你！恨你们裴家！我就是要毁了你们！”

她试图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做最后的口舌之争。

“恨？”裴若舒逼近一步，目光如刀，直刺叶清菡心底，“你恨裴家收留你？恨我母亲待你如姐妹？还是恨我父亲对你多有照拂？叶清菡，你的恨，就是勾结外人，窃取家财，谋害主母的理由吗？！你手臂上的伤，是苦肉计，那你指使张嬷嬷在我母亲饮食中下毒，也是苦肉计吗？！”

她终于将下毒之事在父亲面前彻底捅破！

“什么？！”裴承安和沈兰芝同时惊呼。

沈兰芝是后怕地捂住了嘴，而裴承安则是难以置信地瞪向叶清菡。

叶清菡脸色骤变，尖声否认：“你胡说！我没有！”

“没有？”裴若舒冷笑，对冯大使了个眼色。冯大立刻将早已面如死灰、被堵着嘴的张嬷嬷拖了上来，又呈上孙老大夫查验的药渣记录。

“人证物证俱在，叶清菡，你还要狡辩到几时？！”

铁证如山！裴承安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彻底崩溃了最后一丝幻想。

他指着叶清菡，手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滔天的愤怒和被愚弄的耻辱。

叶清菡知道，完了，彻底完了。她看着裴承安眼中最后的怜惜化为乌有，看着裴若舒冰冷的眼神，看着沈兰芝由瞬间的心软转为彻底的厌恶，她癫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裴承安！你个蠢货！你活该！你们裴家都活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的诅咒尖利刺耳，却已是穷途末路的哀鸣。

裴若舒不再看她，转身对裴承安和沈兰芝，声音沉稳：“父亲，母亲，此毒妇罪证确凿，恶贯满盈。如何处置，请父亲母亲示下。”

裴承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冰冷与决绝：“如此毒妇，留之何用！但……毕竟涉及……”他看了一眼密信，“给她个痛快，对外……就称病故吧。”

这是要秘密处决了。

沈兰芝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女儿的手，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裴若舒微微颔首：“女儿明白。”

她看向状若疯魔的叶清菡，眼中无悲无喜。

困兽之斗，终告落幕。接下来，便是清扫战场的时候了。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腊月廿五的清晨，寒风凛冽，秋梧苑那扇新加的铁锁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寒光。

院内，叶清菡如同一朵被狂风骤雨摧残过的残花，瘫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发丝凌乱，衣衫单薄，一夜之间仿佛憔悴了十岁。

然而，当那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院门外时，叶清菡死寂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彩！

是裴承安！还有沈兰芝和裴若舒！

他们来了！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就在院门被打开的瞬间，不等任何人开口，叶清菡已如离弦之箭般扑倒在地，不是简单的下跪，而是用一种近乎自残的力道，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再抬起时，额角已是一片青紫，泪水混着尘土，在她苍白凄艳的脸上划出狼狈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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