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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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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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在壁炉边阅读的父亲。他从来不在意别人给他送什么礼物。他总是让秘书卡尔拆好，收好，并让他提前准备好合适妥帖的回礼。也许这并不是属于他的文化，他并不习惯吧。

可他总是会准备给我的礼物，从来没有忘过。我慢慢踱步到他面前，抽掉他手中的《纯粹理性批判》，质问道，“这位先生，你好像忘了什么。”

“这位小姐怎么知道这位先生真的忘了。”

“因为这位小姐会读心术。”

“看来这位小姐是招摇撞骗的女巫。”

他从圣诞树下找出一个丝绒扁盒，在我面前打开。满目皆是闪耀的光芒，那是一串钻石项链。一颗颗橄榄型切割的钻石被拼凑成星星，轻触，还会轻轻颤动，在壁炉火光的映衬下，仿佛真的是天上的繁星。

“dieu.”我惊呼。

“不喜欢？那我可要收走了，卡姗卓拉小姐。”

“喜欢！”，我连忙叫喊，让他给我带上。我走到落地窗前，看那闪亮的影子倒映在雪地里。

“我以为你又要送我玉了。”

也许是因为我的法文名字就叫jade，也许是因为他喜欢，他几乎年年生日、过节都会送我各式各样的玉器。卡蜜儿曾说，罗莎蒙德的玉器多得能够再造一个泰姬陵了。

“偶尔换换口味。”“再说，圣诞节，当然要来点应景的？”

“钻石项链就是应景了？那样你应该送我个钻石圣诞树什么的。”我嘲笑他。

“那是伯利恒之星，圣诞树上那个。”

“既然这样，勉强算得上吧。”我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看你接受的勉为其难，都不知道我为这个项链花了多少心思。”他好像有些委屈。

“多少是多还是少？”我带着笑问他。

“提到钻石星星，你第一个想到谁？”

“茜茜公主。”我不假思索的回答。上世纪的奥地利王后，她传奇的一生在欧洲贵族里早就被讨论多次。这位绝代佳人最负盛名的装扮，就是那件有着闪亮星星装饰的白色纱裙，还有别在栗色长发上的钻石星星头饰。

“这条项链中心最大的那颗钻石星星，是茜茜的收藏。”

“我不信”

“随你。”

公主的收藏，王后的首饰，现在，就戴在我的脖子上？我万万不敢相信。可父亲断然是不会信口雌黄的。我心里有些窃喜，又有些受宠若惊。

不对。

“你咒我。”我装作生气的样子。茜茜公主虽然远近闻名，但是她被婆婆欺负，后又丧子，最后含恨离去，过的很是凄惨。这可不是个好意头。

“对不起，我只知道她丈夫很爱她。”

“你们男的好自以为是。你们是不是都觉得，一个女人最大的幸运，就是得到一个男人的爱？最大的价值，就是得到丈夫的垂青？”我真的要有点生气了。“更何况她丈夫也不是真爱她。奥地利皇帝弗朗茨二世，出轨了。”

他沉默片刻。“是我自以为是，弄巧成拙了。对不起。”他又像我道歉，诚恳的态度好像我在无理取闹。

“我又没有真的生气。我很喜欢啦，只是逗逗你。”我朝他笑。“知道你不在意西方的这些东西。”

父亲摸摸我的头，安抚地勾勾嘴角。“喜欢就好。”

壁炉噼里啪啦地，闪出雀跃的火花。我听着烛火的声音入睡，心想这是一个不能再好的圣诞了。

1933年春罗莎蒙德

壁炉不再添柴火，我的身上也脱剩一件单衣。艾玛的姐姐和妈妈在换季时病倒了，她只好拜托我陪她去做弥撒。我是个不能再坚定的无神论者，谁成想有一个不能更虔诚的天主教好朋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站在巴黎圣母院前，仰望这座已经矗立了770年的哥特式建筑，我深呼一口气，走进去，差点被我的长裙摆绊了一跤。该死，今天已经下了一早上的阴雨。艾玛的父亲是伯爵，一个死板守旧的法国男人，连女儿和女儿的朋友去教堂听弥撒的服装都要要求。他告诫我一定要长裙及踝，高领，身体的每一寸都不要露出来。

我从前也来过巴黎圣母院，不过只是参观。父亲对这里的玫瑰花窗大为欣赏，并且赞叹这座建筑为“凝固的音乐”。进到中堂，我抬头望，看到高耸的穹顶，精妙绝伦的天使雕刻，阳光从五彩的花窗中漏进来，变换出瑰丽的色彩。信徒们端坐在座位上，等待仪式开始。我们赶紧挑了个中部的位置坐下，我迅速学着艾玛的模样，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

所幸，信徒很多，没有人在意我。仪式结束后，艾玛有事，要去寻找神父。我便在教堂里闲逛。不愧为七百余年不朽的伟大建筑，走在这其中，我近乎迷醉。我的鞋跟踩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小教堂中发出回音，仿佛是来自哥特时代的低语。廊道的风吹起我的头发，我走到圣母像前，在这座宏伟的，中世纪就存在的建筑下，闭上双眼。

“Seigneur，pardonne-moi（主，请饶恕我）”

我听到雨滴顺着大理石流下的声音。渐渐地，我迷路了。我有些慌乱。一个在教堂乱走的异族面孔，不能更招人怀疑了。我溜到了塔楼旁，祈祷不要有人发现我。

“Quiestlà（谁在那里）”看来临时抱佛脚的确没什么用。

我心虚地走出来。“Désolé，jeviensdeMeSéparerdemonami（抱歉，我只是和我的朋友走散了）”

“华国！仙女？”居然是华文，我很震惊。眼前的人长着一个标准凯尔特人面孔，红头发，绿眼睛，白皮肤，高鼻梁，怎么看怎么不会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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