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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病就错了,你得有病才对。
文净书转身就走。
比起医院,公司的日子更难熬。
那个人在的时候,所有事情都井井有条。他只需要签签字、开开会、见见客户,剩下的东西都有人替他挡着。但现在那个人不在了,那些被挡在外面的东西,一股脑全涌了进来。
“文总,陆总这病什么时候能好?”问话的方总,是公司的元老之一,坐在会议桌右手边第三个位置。他说话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医生说不确定。”文净书翻开面前的文件。
方总没有说话。但他旁边的人说了,另一个姓周的副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笑起来像尊弥勒佛,说话的时候下巴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文总,现在陆总不在,很多项目停着,也不是个事儿。”他把一份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远恒那个项目,下个月就要交标了,技术方案还没定。”
文净书翻开那份文件,快速扫了一遍。远恒是公司今年最大的潜在客户,这个项目如果丢了,全年业绩目标至少要下调十个点。他把文件合上。
“技术方案最晚什么时候定?”
“周五。”
“我来定。”
周总笑道:“文总,远恒那边的人都是老江湖了。你跟他们的交道打得少。”
他话没说完,但谁会听不懂——你能在那个位子上坐着,是陆鉴在后面撑着。陆鉴不在,你能行吗?
文净书环顾了一圈会议桌。
十几个人坐在那里,表情各异,担忧,观望,还有藏得很深的兴奋。
他没有接周总的话,翻开面前的项目报告,从第一页开始,一条一条地过。
这个项目卡在哪里,那个合同为什么没签,这个客户的款为什么没催回来,那个供应商为什么涨价。
他问得很细,细到分管副总答不上来,细到做具体工作的项目经理额头冒汗。
问得有人面子挂不住,不敢吭声。
“还有一件事。”方总见状,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递给旁边的人传阅。
“城南那块地,明齐那边申请改规划了。原来是商业用地,现在要改成住宅。这一改,整个项目的预算都要涨。那边要我们追加十几个亿的投资,怎么办?”
城南地块是陆鉴亲自谈下来的。
文净书记得他签这份文件的时候,用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翻看附件,确认每一个数字都不会在未来反噬他。他说过这块地是公司未来三年的粮仓。
现在粮仓的门换了锁,钥匙不知道在哪位大人手里。
文净书抬起头。
“规划调整的文件下来了吗?”
“还没有,但快了。”
“等下来了再说。”
方总嘴角斜着一勾,没有再说什么,但那种“我等着看你怎么死”的光在他眼底闪了一下。
一场会开了三个小时。
每一个议题都像一堵墙,推不倒,只能绕,绕不过去,就只能撞,撞得浑身是伤。
散会,最后一个人走出会议室,门关上。
文净书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前的文件还铺着没有收,水杯里的水凉透了,一口没喝。
那些人可以质疑他的决定、挑战他的权威、在他的背后交换眼神,但他们动不了他。
他们在等着他犯错,签错一个合同、得罪一个客户、做一个让董事会无法接受的决定。
等他自己从那座山上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他不能犯错,他没有犯错的空间。
夜深人静的时候,文净书躺在床上无法入眠。
他想起陆鉴消失前的一晚。
那天晚上,他不停地说“爱我吧”,说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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